我问他:“热不热?”
他摇头:“不热。”
“换短袖吧。”
“不用。”
他不看我。
我知道为什么。
他不想让同学看到胳膊上的伤。
有一天我去学校接他。
班主任张老师叫住我。
“一鸣妈妈,我想跟您聊几句。”
张老师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温和。
她说:“一鸣最近上课总是走神。”
我说:“我回去说说他。”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上周体育课,一鸣说肚子疼,不想跑步。体育老师让他在旁边坐着。他一直抱着自己的胳膊。”
她看我的眼睛。
“一鸣妈妈,一鸣身上……是不是有伤?”
我愣了一下。
“他……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老师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
目光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怀疑。
是心疼。
“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她说。
我笑了笑。
“没有。真没有。”
我带着一鸣回家。
路上他不说话。
到家了,赵国强还没回来。
一鸣放下书包,去房间写作业。
我叫住他。
“一鸣。”
“嗯。”
“你在学校……有没有跟老师说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
然后他摇头。
“没有。”
他说得很快。
太快了。
“妈,我去写作业了。”
他走进房间,关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
心里有一弦,嗡嗡地响。
他在怕什么?
那天晚上,一鸣洗澡。
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妈!”他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我。
“别过去——”
但我已经看到了。
他后背上不止有皮带印。
右边肩胛骨下面,有三个圆形的疤。
很小。
很圆。
像是……
我的手伸过去,碰到那几个疤。
他全身都绷紧了。
“这是什么?”
他不说话。
“一鸣,这是什么?”
“……没什么。”
我蹲下来,仔细看。
圆形。暗红色。边缘有皱褶。
是烫伤。
是烟头。
我的手开始发抖。
“谁烫的?”
一鸣咬着嘴唇。
不说话。
“是你爸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别问了……”
“是不是?”
他哭了。
很小声,怕隔壁听见。
“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下次更狠……”
我蹲在浴室地上。
浑身发冷。
三十二度的天,我浑身发冷。
他用烟头烫我的儿子。
然后威胁他不许说。
我的儿子。
八岁。
三个烟头烫伤。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5.
那天晚上,赵国强回来了。
酒气很重。
他往沙发上一躺。
“一鸣呢?”
“睡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他嗯了一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想起一鸣后背那三个圆疤。
想起他说“如果你告诉你妈,下次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