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七十八岁,在这栋楼住了一辈子。
小时候她常给我糖吃。
“禾禾,有些事……”她的声音像是在压着什么,“有些事我憋了十八年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别让老钱知道。”
05
孙婆婆的家还是老样子。
碎花沙发罩,玻璃茶几上铺着白色钩花桌布,电视柜上摆着她老伴的遗照。
她给我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
“你坐,你坐。”
我坐下了。
她半天没开口,眼睛红红的,嘴唇翕动了几次。
“我对不起你妈。”
我没出声。
“2006年,你小姨刚失踪那阵子,你妈天天在楼里找人打听。有一天她来问我,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孙婆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水洒在衣襟上。
“我说没看见。”
“但其实呢?”
她把杯子放下,声音低得像气音。
“2006年9月7号晚上。你小姨失踪的头一天夜里。”
她看着我。
“我起夜上厕所,窗户没关严,听见楼下有声响。我往下看了一眼。”
她停住了,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痛的事情。
“我看见老钱。”
“凌晨两点多,他从单元门出来,背上扛着一个大编织袋。袋子很沉,他走得很吃力。”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呢?”
“他扛到楼后面的空地,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铁锹和一袋水泥。”
“我当时想,半夜搬东西,可能是在装修吧。老钱本来就是建筑工。”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你小姨失踪了,再后来又有两个女人不见了。我就开始害怕。越想越害怕。”
“可我不敢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
“我就一个人住,隔壁就是他。我要是说了,他……”
我坐在那张碎花沙发上,一动不动。
十八年。
我妈去居委会、去派出所,求了一圈又一圈。
唯一的目击者就住在楼上,隔着一层楼板。
“孙婆婆。”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
“你愿意跟警察说这些吗?”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点了头。
“你妈活着的时候,我没这个胆子。她走了以后,我天天做噩梦。”
她看着我,老泪纵横。
“禾禾,让你妈安心吧。”
我出了孙婆婆的门,走到楼梯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钱德发。
他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禾啊,这么晚还来看孙婆婆?”他笑呵呵的,“孝顺孩子,跟你妈一样。”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拎着垃圾,慢慢下了楼。
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我攥紧了手机。
他听到了多少?
06
第二天,风向变了。
我下楼的时候,楼道口围了五六个邻居。看见我,声音一下子小了。
四楼的王姐冲我挤出个笑:“小禾,钱叔说你昨晚去孙婆婆家坐了很久?”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钱叔说你可能在串供呢。”旁边一个男人接话,表情暧昧,“毕竟嫌疑最大嘛,你帮她也正常。”
钱德发没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