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啪嗒。
一声脆响。
张翠花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了光洁的地砖上，屏幕碎裂开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
顾强和刘丽最先反应过来，扑了过去。
“小宝怎么了？医院说什么了？”刘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全家人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张翠花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大孙子。
过了好半天，她才像是活了过来，一把抓住刘丽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医院……医院说……小宝得了重病……”
“要……要骨髓移植……”
“轰”的一声，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刘丽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顾强抱着小宝，手足无措，一个劲地喊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小宝身体好好的。”
整个客厅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安慰声，混杂在一起。
像一出荒诞又悲惨的闹剧。
而我，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
我和安安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这场混乱之外。
我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看着他们抱头痛哭，看着他们从云端坠入。
我的心没有半点波动。
甚至，有一丝冷漠的嘲讽。
这就是你最疼爱的大孙子。
这就是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老天爷，有时候也挺公平的。
张翠花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嘶吼道：“配型！我们都去做配型！”
“我们是直系亲属，肯定能配上！”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慌，有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但她依旧拉不下那张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的脸。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知道，这场风暴，终究是要刮到我这里来的。
只是时间问题。
3
顾家全家都去了医院。
像一群无头苍蝇，浩浩荡荡，充满了悲壮的气氛。
我没有去。
顾伟临走前，红着眼睛催我：“林晚，你还愣着什么？快带安安一起去啊！”
我正在给安安收拾他的小书包，闻言，头也没抬。
“安安今天累了，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伟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说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宝等着救命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指责。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哦，现在你知道他是你侄子了？”
“你妈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你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脚，丢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就追着他家人的大部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