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
“家长签字吧。”另一个警察递过来一张纸，“批评教育过了。以后注意沟通方式。”
我签了字。
陈浩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眼睛肿着，整个人缩着。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他在我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脚步拖沓。
走了十几分钟，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吓了一跳，也停住。
“饿不饿。”我说。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经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时，进去买了菜。
陈浩站在超市门口等我，手在口袋里，低着头。
回家，客厅里还是两个月的狼藉。我放下菜，开始收拾。
拖地，擦桌子，把空酒罐扔进垃圾袋。
陈浩站在他房间门口，看着我。
“过来帮忙。”我说。
他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拿起扫帚。
我们没说话，把客厅收拾净。然后我进厨房，洗菜，切肉，开火。
油烟机嗡嗡响。
陈浩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整个人陷进去。
饭菜做好，我端上桌。三菜一汤，简单，但热腾腾的。
“吃饭。”我说。
他慢慢挪过来，坐下，不敢动筷子。
我给他盛了碗饭，放在面前。
他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吃了几口，他突然放下筷子，哭了。
这次哭得没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碗里掉。
“妈，”他哽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强哥的人把我带走了……他们打我……”他撸起袖子，胳膊上几块青紫，“说再不还钱，就……就卸我一条腿……”
他把脸埋在手里，肩膀耸动。
我吃完饭，放下碗筷，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把这个签了。”
陈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那张纸。
打印出来的A4纸，标题是“借款协议”。
内容很简单：甲方（林素）借给乙方（陈浩）人民币五万元整，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借款期限三个月，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抵押物：川崎牌摩托车一辆（车架号见附件）。若乙方到期无法偿还，甲方有权处置抵押物。
“妈……”陈浩看着那张纸，“你这是……”
“签了，我帮你还这期的利息。”我说，声音很平静，“房子抵押的钱，我不管。但车是我的。以后你再欠钱，人家来收车，跟我没关系。”
陈浩的眼泪停了。
他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我。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算计的光，闪得很快。
“车抵押给你，我就没车了……”他小声说。
“你还想留着车？”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手指在纸上摩挲。
“……签。”我说，“不签，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强哥，让他来拿车。”
陈浩拿起笔。
签完字，按手印。我把协议收起来，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利息。你自己去还。”
陈浩看着那一千块钱，眼睛亮了亮。
他抓起钱，摸出手机。
我转身去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盖不住他打电话的声音。
“……强哥！对，我妈给了！先还利息！……车？车没事！我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