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小声对我说:“家长,您先顺着他说两句,把人劝下来要紧……”
天台上,陈浩拿出手机,开始对着摄像头说话。
“兄弟们,家人们,”他吸着鼻子,“这是我妈。今天,她要死我。”
他把手机镜头对准我。
“大家都看看,记住这张脸。”他的声音通过手机外放,在空旷的楼下嗡嗡回响,“就是她,把我往绝路上!”
闪光灯在我脸上闪。
我抬手挡了一下光。
然后,我把手伸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到了我的手机。
解锁,屏幕亮起。
打开录音软件。
红色的录音键,按下去。
很小的一声“滴”。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天台上的陈浩。
他还在哭诉:“……我就是个累赘!我死了你就轻松了!房子你拿去!都拿去!”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警笛声。
穿制服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从人群里挤进来,开始布置气垫。
“小伙子!冷静!”一个警察拿着喇叭喊,“有什么困难下来谈!”
“我不谈!”陈浩摇头,“除非我妈答应我条件!”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条件?”我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突然安静了。
陈浩停住了哭,看着我,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而过。
“第一,”他大声说,“房子抵押的钱,你不准再问!”
“第二,摩托车我要留着,护具装备你得给我买齐!”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以后生活费一个月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人群哗然。
有人嘀咕:“五千……大学生要这么多?”
陈浩盯着我:“你答不答应?”
穿制服的消防队员已经准备从楼梯上去。
警察低声问我:“家长,您先答应着,救人要紧。”
我看着陈浩。
他跨坐在矮墙上,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泪痕还在,但眼睛死死盯着我,像在等猎物投降。
我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气垫边缘,抬头。
“陈浩,”我声音很清晰,没有喊,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你跳吧。”
他愣住了。
“你跳下来,”我继续说,“房产证正好作废。”
我顿了顿。
“我也省得还债。”
风吹过楼与楼之间的空地。
天台上,陈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悬在外面的两条腿,不晃了。
6
陈浩没跳。
消防队员从后面抱住他,把他从矮墙上拖下来时,他腿软得站不住。
警察带他去派出所做笔录,我跟在后面。
路上,他一直在发抖,不说话,也不看我。
派出所里,警察让我们分开做笔录。问我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警,眼神很温和。
“孩子情绪不稳定,”她说,“你们沟通方式可能有问题。”
我把手机拿出来,找到录音文件,点了播放。
陈浩在楼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哭腔里带着表演:“……我死了你就轻松了!房子你拿去!”
女警察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还年轻。”她最后说。
“年轻就可以偷家里房产证?可以欠八万的?”我看着她,“警察同志,如果今天不是我儿子,是个陌生人偷我房产证,你们怎么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