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
四十二万。
她把养我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
亏本买卖。
她把我的存在，定义为一个亏损。
“妈……”我张了张嘴。
“我说的不对吗？”她看着我，“你这些年给家里的钱，哪有四十二万？”
我看向爸。
他低着头喝酒，一句话不说。
“爸。”我叫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听。”
包间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尴尬，有的是看热闹。
我看着妈。
她的脸因为喝酒有点红，眼神里是理所当然。
四十二万。
我笑了一下。
“妈，四十二万是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您算得挺清楚的。”
我站起来，拿起包。
“念念，你什么？”妈皱眉。
我没回答，朝门口走去。
“站住！”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吃完饭再走！”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妈，四十二万，”我说，“我记住了。”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片嘈杂声。
“念念这孩子，怎么这样——”
“别管她，不识好歹——”
我没回头。
走出饭店，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雨里，仰起头。
雨滴落在脸上，冰凉的。
四十二万。
好，四十二万。
你要算账是吧？
那就算。
5.
回到出租屋，我把门锁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些转账记录。
八年，二十九万。
她说我没给她四十二万。
那好。
我把记录截了图，一张一张，按时间排好。
然后打开计算器，开始算。
每月固定三千，九十六个月，二十八万八。
弟弟结婚随份子，三万。
弟弟买车凑首付，五万。
外婆住院，五万。
弟弟孩子满月，一万。
还有那些零碎的——
逢年过节的红包，弟弟欠债我帮还的利息，爸妈生病买的营养品……
我一笔一笔加起来。
总计四十六万七千四百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比她说的四十二万，还多了四万多。
可在她眼里，我是那个“不懂事”的女儿。
是那个“亏本买卖”。
手机响了，是苏然。
“念姐，周一的会我帮你推了，你好好休息。”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她说，“你什么时候发过那种矫情的句子？我就知道不对劲。”
我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圈。
刚才发了一条：“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明白一些事。”
“想明白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然，你说，一个人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念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我妈今天当着一桌亲戚，把养我的账算了一遍。”
“……什么账？”
“四十二万，”我笑了一声，“她说养我亏了四十二万。”
苏然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