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撕心裂肺。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不行!钢筋贯穿了主动脉旁支,立刻就是大出血!”
随车医生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血袋!再挂一包!快!”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报警声,屏幕上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像风中残烛一样剧烈抖动。
队长坐在担架旁。
他一动不动。
那双在火场里熏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手,紧紧握着江添的手。
冰凉。
摄像师小刘的镜头在晃。
他想拍稳,可他做不到。
他拍着监护仪上的红色数字,拍着地上空了一半的血袋,拍着队长那座雕塑一样的背影。
直播间里,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
“吱——!”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楼门口。
车门“哗”地被拉开。
“医生!医生!”
队长嘶吼着,第一个跳下车,和战友们一起抬下担架。
他推着担架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向急诊大门。
轮子碾过地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
急诊科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手拉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
人墙中间,挂着一个牌子。
“VIP包场,闲人免进。”
一名闻声赶来的护士长,焦急地跑上前。
“你们什么?快让开!有急救病人!”
为首的那个保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手,像赶苍蝇一样,粗暴地将护士长推到一边。
“滚。”
护士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被推开的护士。
看着那块刺眼的牌子。
看着那一张张冷漠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
他猛地弓下身,双手死死抓住担架车的推手。
“滚开——!!!”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把那张承载着一条人命的、重达几百斤的担架车,当成了一座攻城锤。
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砰!”
两声闷响。
挡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惨叫着飞了出去。
人墙,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队长推着车,就要往里冲。
“抓住他!”
“反了天了!”
保镖们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
“哗啦啦——”
大厅里冲出来一队穿着制服的医院保安。
他们手里,拿着防暴盾牌和长长的防暴叉。
“都别动!”
保安队长大喝一声。
几冰冷的防暴叉,直接叉住了队长的肩膀和口,将他死死顶在原地。
其他几个想上前的消防员,也被盾牌蛮横地隔开。
队长推着担架车,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力气,在火场和刚才的撞击中,已经耗尽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急救室大门。
“滴——滴——滴——”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
急救室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捂着鼻子。
目光扫过满地的血污,眉头皱成一团。
“吵什么?”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一点规矩都不懂,没看见赵公子正在里面接受治疗吗?”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被防暴叉顶住的队长。
“外面排队去。”
排队?
队长身旁,一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消防员,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江添,通红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排队?”
他冲着管家崩溃地大吼。
“他妈的什么赵公子?他受了什么伤?!”
“我兄弟!我兄弟背后着一钢筋!他快死了!你让我们排队?!”
管家被吼得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那个年轻消防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和不屑。
“赵公子,在开一瓶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时,不小心,被瓶口的锡箔纸划破了手指。”
管家顿了顿,似乎很满意眼前这群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他扬起下巴。
“所以,我们请了全亚洲最好的显微外科专家,来为公子进行缝合手术。”
“现在,你们懂了吗?”
空气,死寂。
划破了手指。
钢筋穿透后背。
这两个词,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也抽在直播间一亿多观众的心上。
【我……】
【划破手指?因为划破手指,让一个救了几十人的英雄在外面等死?】
【了他!谁去了他!】
【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网络上喷发。
队长没有看直播。
他只听到了那句话。
划破了手指。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了一眼监-护仪。
那条线,几乎快要拉直了。
“滴————————”
一声长鸣。
代表着心跳的数字,归零。
队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
“吼!”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顶在他身上的几防暴叉,竟然被他硬生生震开。
他没有再去看管家。
他猛地转身,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腰间。
“撕拉——!”
那是战术腰带上,用来固定消防斧的魔术贴,被暴力撕开的声音。
一把在火场里被熏得漆黑,斧刃上还带着缺口的消防斧,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转身。
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斧刃,瞬间抵在了管家的喉咙上。
分毫不差。
管家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队长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波澜。
“我数三声。”
“不让开。”
“我劈了你。”
管家看着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他想起了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你……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知道……你知道赵少爷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