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惨叫。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砸在水泥上的脆响，而是某种钝器刺入厚实肌肉的，沉闷到让人心脏抽搐的声音。
江添的身体，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猛地一弓。
像一只被巨力击中腹部的虾。
那一下抽搐的幅度极小，却充满了非人的痉挛感。
然后，他不动了。
尘土飞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火声停了。
楼下几百人的呼吸，全都停了。
队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直播间里。
一亿人的屏幕前，一片空白。
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的橙色身影。
死了吗？
就这么……死了？
用自己的脊梁，换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
绝望，像瘟疫一样，通过信号传遍了整个网络。
【不……】
一条孤零零的弹幕划过。
然后，再无声息。
就在这片死一样的寂静中。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带着气的咳嗽。
声音很小。
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是从那个橙色的身影怀里发出来的！
孩子！
孩子还活着！
队长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活……活着！”
楼下的人群中，一个居民失声喊了出来。
瞬间。
冰封的世界解冻了。
“天呐！孩子还活着！”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之前被民警死死拦住的女人，疯了一样挣脱开。
她没有再往楼里冲。
她“扑通”一声，朝着江添的方向，跪在了地上。
双手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泥土里。
直播间里。
沉寂的屏幕，瞬间被白色的泪海淹没。
【咳了！我听到了！她咳嗽了！】
【呜呜呜呜！活着！我的天！活着！】
【江添！江添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孩子的命……】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与此同时。
华夏互联网上，所有正在直播的窗口，都在同一时间黯淡下去。
顶流李哲的直播间，黑屏。
人气女王王曼妮的直播间，黑屏。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您所关注的主播人气已清零，直播已自动关闭。】
所有的流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一个地方。
这个刚刚上演了神迹，也可能即将见证陨落的地方。
“医护兵！快！！”
队长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着江添冲了过去。
担架，氧气瓶，急救箱。
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医护兵紧随其后。
碎石堆里。
江添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非常、非常缓慢地，低下头。
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他看着怀里。
那个小小的，满脸黑灰的女孩，因为有了氧气，口正有了微弱但平稳的起伏。
他那张同样被熏得漆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添！”
队长冲到了他面前，伸出手，要去扶他的肩膀。
“别动！你可能骨折了！”
队长的手，即将触碰到他。
江添却抬起了手。
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推开了队长的手。
队长愣住了。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江添双手撑地。
他试图……站起来。
“咯吱——”
那是他全身骨头都在抗议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
但他没有放弃。
撑地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盘错的老树。
一点。
一点。
他把自己从地上，硬生生撑了起来。
先是单膝跪地。
然后，另一条腿也找到了支撑点。
他摇晃着。
像风中最后一片顽强的叶。
最终，站直了。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全世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来趴着的那片地方。
水泥碎石，已经被一片暗红色的液体，彻底浸透。
那片红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鲜血。
从他破烂的战斗服下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嘀嗒。
嘀嗒。
像是死亡的秒表在倒数。
他身后的橙色战斗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从肩胛骨到后腰的位置，完全被染成了黑红色。
布料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紧紧地贴在皮肉上，分不清彼此。
队长看着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添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的伤。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孩子，朝着队长，迈出了第一步。
踉跄。
他稳住了。
第二步。
他走到了队长面前。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将那个安然无恙，只是睡着了的小女孩，像托举着全世界的希望一样，递到了队长的面前。
女孩身上的粉色睡衣，没有沾到一丝血迹。
完好无损。
江添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污和黑灰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一下。
却只牵扯出更多的血。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沙哑，破碎。
“队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下一个字的力气。
“……任务……”
他看着队长接过了孩子。
眼神里，最后那点光，好像完成了使命。
“……完成。”
三个字。
说完。
他脸上的所有神采，瞬间消失。
身体，像一被抽掉所有力气的木桩。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江添——！！！”
队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本能地扔掉孩子（被旁边的人接住），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他接住了他。
江添的后背，重重地砸进了他的怀里。
队长的身体猛地一沉。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极致的骇然。
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瞬间浸透了他的手套，他的作战服。
烫得他手心发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用来救人的手。
此刻，已经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他的手指，在江添的后背上，触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冷的，还在往外冒着血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