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低下了头。
只有弟弟，还在刷手机。
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你们说养不起。”
“可是弟弟上的是私立幼儿园，重点小学，还出国留学。”
“180万。”
“我和姐姐呢？”
“我们被送走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养母去接我的时候，我身上包的是医院的旧床单。”
“旧床单。”
我顿了顿。
“妈，您不是养不起，对吧？”
“您是不想养。”
“因为我们是女儿。”
——
房间里安静极了。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雨……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妈妈……”
“那是怎样的？”
“当年……当年真的是穷……后来才慢慢好起来的……”
“后来是什么时候？”
“……”
“我10岁的时候，你们就买了这套房。”
“弟弟6岁上私立幼儿园，你们穷吗？”
“弟弟12岁上重点初中，你们穷吗？”
“我14岁的时候，姐姐辍学进厂打工。”
“那一年，弟弟在重点高中读书。”
“妈，您跟我说，什么叫‘后来才好起来的’？”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但当年真的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你爸，我也没办法……”
“是他你的？”
“……”
她不说话了。
爸爸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开口了：“够了。”
我看向他。
“说够了就够了？”我笑了，“爸，二十年了，您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现在说‘够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
弟弟终于放下手机了。
他站起来，看着我：“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着他。
“我说了，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够了没有？”
我笑了。
“差不多了。”
“我看到了。”
“看到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看到一个被精心养大的弟弟，看到180万的留学费用。”
“看到一面墙的照片，全是你的。”
“没有我的，也没有姐姐的。”
“一张都没有。”
弟弟的脸色变了。
“那又怎样？”
“没怎样。”
“我只是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我们不是被养不起的。”
“我们是被挑剩下的。”
“爸妈挑了你，扔了我们。”
“就这么简单。”
4.
弟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挑剩下的？”
“我没选择在这个家出生，我也没选择让你们被送走。”
“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看着他。
他的愤怒，我能理解。
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
他没有选择权。
但他享受了所有的好处。
而我们，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我没冲你发火。”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你被留下来，我们被送走。”
“事实就是，你有180万的教育投入，我们连名字都没有。”
“这不是你的错。”
“但这也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