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亲生父母见面的场景。
我以为会哭。
我以为会激动。
我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
但真正见面的这一刻，我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见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陌生。
陌生人不会抛弃你。
——
“你们饿不饿？”妈妈问，“我去做饭？”
“不用。”我说。
“那……喝点东西？”
“不用。”
妈妈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开口了：“你们……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在小学当老师。”我说。
“姐姐在深圳，做电商。”
“哦，挺好的。”他点点头，“老师稳定。”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问：“你们的养父母……对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
我听懂了。
他在庆幸。
庆幸我们过得还不错。
这样他就不用愧疚了。
——
“我有个问题。”姐姐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当年，你们为什么只留了弟弟？”
沉默。
妈妈低下了头。
爸爸也不说话。
“是因为穷吗？”姐姐又问。
“……嗯。”爸爸点点头，“当年条件不好，三个孩子实在养不起……”
“那为什么留的是弟弟？”
“……”
“为什么不是我，或者小雨？”
“……”
他们不说话。
弟弟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姐姐笑了。
“让我猜猜。”
“是因为弟弟是男孩，对吧？”
妈妈的脸色变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当时……当时你们三个，只有小海体重最轻，身体最弱，我们怕他养不活……”
“所以把身体好的两个送走？”
“……”
“把身体弱的留下来养？”
“……”
妈妈说不下去了。
——
我忍不住笑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
“妈，您这个理由，编得不太好。”
“我……我没编……”
“身体弱的留下来，身体好的送走？”
“哪个当妈的会这么想？”
妈妈不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那面照片墙前。
指着一张照片：“这是弟弟上幼儿园的照片，对吧？”
妈妈点点头。
“这是哪个幼儿园？”
“……市实验幼儿园。”
“私立的？”
“……嗯。”
我又指向另一张照片：“这是弟弟上小学的照片？”
“嗯。”
“哪个小学？”
“……市第一小学。”
“学区房？”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弟弟是不是还出国留学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
“我查过。”我转过身，看着她。
“弟弟高中毕业就出国了。”
“英国，读的是商科。”
“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大概30万。”
“四年，120万。”
“加上后来读研，又是两年，60万。”
“一共180万。”
我顿了顿。
“妈，180万，够养几个女儿？”
妈妈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