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宁姐姐,该喝药了。”
我没动。
“我知道你醒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真可怜啊,他们不会再信你了,你真疼或是假疼,没人在乎了。”
接着,她恢复正常的音调,把药碗递过来。
“喝了吧,哥哥们让我照顾你呢。”
我看着她,没接。
她手腕忽然一歪,温热的药汁,撒在自己手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乎同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云暮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云夜和云昭。
“怎么了?”
云暮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月璃身上。
月璃捂着手背,眼睛瞬间就红了,却拼命摇头。
“没事,是我没端稳,不怪穗宁姐姐……”
云暮转头看我。
“怪我们之前太宠你,竟让你变得这么恶毒。”
“我没有。”
我撑起身子,声音哑得厉害。
“分明是她自己——”
啪!
耳光甩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瞪大。
本来不及躲。
脑袋狠狠偏向一边,耳朵里嗡鸣一片。
脸颊迅速肿起来,嘴里有铁锈味。
我慢慢转回头,看见云暮举着的手还没放下。
“月璃忍着烫给你煎药,你就这么对她?云穗宁,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云夜走过来,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穗宁,我们对你太纵容了。”
月璃小声啜泣起来。
“夜哥哥,你别生气,是我不好……肯定是因为我,穗宁姐姐不开心了……”
云暮甩开云夜的手,一步跨到榻前,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被迫抬头,对上他赤红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动月璃一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甩开我。
我撞在床柱上,眼前一黑。
等视线再清晰时,他们已经在往外走了。
门帘落下,屋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娘刚走的时候。
寨子里有人说闲话,说这三个外姓小子肯定要跑。
我去找他们,说如果他们要走,我绝不拦着。
云夜那时候也就十五岁,他把我抱起来,温柔擦我的眼泪。
“傻穗宁,谁说我们要走,你在哪,家就在哪。”
云暮捏着我的脸。
“小哭包我走了,谁来哄你这个磨人精?大哥不是个有耐心的,三弟还和你抢糖吃呢,你舍得我走?”
云昭最小,只比我大两岁。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穗宁,我长大了娶你,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抢吃的,都给你。”
后来我及笄那年,寨子里办宴。
有婶子开玩笑,说穗宁啊,三个哥哥你挑一个成亲,剩下两个就放手吧。
那天晚上,他们在我屋外吵了整夜。
我听得清楚,他们仨人谁也不肯放手。
第二天三个人脸上都挂着彩,却一齐来跟我说。
“别听外人瞎说,我们会一辈子照顾你,谁也不离开。”
一辈子。
我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