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自卑和愤懑的复杂情绪。
我告诉自己别去想,可它总在那里。
而现在,这件价值两万八的、让我自惭形秽又念念不忘的大衣,正穿在温舒蓝的身上。
在这个弥漫着粉笔灰和廉价暖气味道的教室里,在她,一个公立小学班主任的身上。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猛地蹿上心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讲台上,温舒蓝已经打开了PPT,屏幕亮起,映着她温婉的侧脸。
她开始讲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平和,介绍着班级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表扬进步的同学,分析普遍存在的问题。
她说起班上孩子时的神情很专注,眼神扫过台下时,带着鼓励和笑意。
可我听不进去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件大衣上。
锁在她微微动作时,大衣面料上流动的光泽;锁在她低头看讲稿时,那优雅挺括的领口;锁在她抬手作鼠标时,从昂贵大衣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的手腕。
刺眼。越来越刺眼。
她只是一个老师。一个公立学校的小学班主任。
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五六千?七八千顶天了吧?
这城市消费不低,她要租房,或者还房贷?,要生活,要交际……
她怎么可能买得起两万八的大衣?
就算咬咬牙买了,又怎么舍得穿来开家长会?穿到这满是灰尘、坐着硬板凳的教室里?
一个念头,带着恶意的,猛地攫住了我:这钱,来路不正。
是了,肯定是这样。
班主任,多好的位置。
多少家长想方设法要巴结。
调个好座位,当个班部,评个三好生……
这里面的作空间太大了。
听说现在家长送礼都成风了,购物卡,红包,贵重礼品……
她身上这件大衣,说不定就是哪个有钱家长“孝敬”的!
还有……
另一种更龌龊的可能性,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长得不错,气质也好,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最有风韵的时候。
穿得这么招摇……
会不会是被人“包养”了?
那些有钱的老板,就喜欢这种有文化、有身份的“良家”女人,送件衣服算什么?
越想,越觉得合理。
越想,心头的火就烧得越旺。
那火烧掉了理智,烧出了一片带着毒汁的沃土,让猜忌和愤怒疯狂滋长。
看看她站在讲台上那副样子!
从容,得体,微笑着,接受着台下家长或尊敬或讨好的目光。
她凭什么?
凭她这身来路不明的行头吗?
她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我多么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她知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家长为了孩子的学费、补习费,要熬多少夜、加多少班、看多少人的脸色?
她却在这里,用可能是榨取我们血汗钱换来的东西,彰显她的优越感!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但这疼痛让我有种异样的清醒和兴奋。
讲台上,温舒蓝似乎讲到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在光灯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笑容,看在我眼里,却充满了虚伪和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