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预料中快。
三月三,上巳节。
府中设了小宴,请了几位与沈确交好的武将。
宴设在水榭,波光粼粼,丝竹悦耳。
沈确让我出席,坐在他下首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知道我的作用。
在需要的时候,展示他的“怀念”。
提醒旁人他沈大将军何等深情,也满足他自己那扭曲的慰藉。
我穿着他指定的衣裙。
月白色,袖口绣着淡绿缠枝莲。
是苏婉晴生前最爱的样式和纹样。
发髻也梳成“她”常梳的模样,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宴至半酣,气氛热烈。
沈确多喝了几杯,眼神有些飘忽。
一位喝高了的副将大着舌头,笑着提议。
“早听闻将军珍藏苏小姐画像,仙姿玉貌,今佳节,何不请出一观,让我等也沾沾仙气?”
席间一静。
几个清醒的互相递着眼色。谁
都知道那是沈确的逆鳞。
沈确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副将,没什么温度。
却让那副将酒醒了一半,额头沁出冷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我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带翻了手边一盏果酒,琥珀色的液体泼湿了裙摆。
我似惊慌失措,踉跄了一下,朝沈确那边倒去。
“将军恕罪!”
我仓惶道,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拭并未溅到多少酒液的衣袖。
沈确皱了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一挡一送的瞬间。
我袖中藏着的,一小截锋利碎瓷。
悄无声息地滑出。
借着衣袖和角度的遮掩。
轻轻划过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玦系绳。
系绳应声而断,玉玦落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而我,借着“慌乱俯身去捡”的动作。
身体却朝着另一个方向。
水榭连接书房的那道月亮门。
猛地“失控”跌撞过去!
“阿芜!”沈确厉喝。
伸手欲抓,却只扯住一片飘起的袖角。
我“惊呼”一声。
已然收势不住,撞开了虚掩的月亮门。
跌进了与书房相连的暖阁。
暖阁与书房只隔一道珠帘。
透过缝隙,可以清晰看见对面墙上,那幅罩着轻纱的画。
我趴在地上,似乎摔懵了,挣扎着要起来,手臂胡乱挥动。
“别动!”
沈确的声音已到身后,带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但已经晚了。
我“无意”挥起的手。
带到了暖阁里一人高的细颈珐琅花瓶。
花瓶摇晃,砸向旁边的小几。
小几上正燃着一盏为驱暖阁湿气而设的银炭手炉。
手炉翻倒,通红的银炭滚出,点燃了垂落的纱幔,火苗“腾”地窜起。
直扑珠帘后的书房!
“救火!”
场面瞬间大乱,宾客惊起,仆人奔走。
沈确脸色铁青,一把推开上前扑打火苗的侍卫。
竟不管不顾,径直冲进了书房!
他的目标明确——那幅画。
火舌已经舔上了书房的门框,浓烟弥漫。
沈确的身影没入烟雾中。
我被人拽着胳膊拖到水榭外的安全处。
发髻散了,衣裙污了,脸上沾着烟灰,狼狈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