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一个和他们同流合污的“自己人”。
崔秃子伸出粗糙的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张经理您好，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老崔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听话。”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
但我也知道，现在这个阶段，我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听话”的人。
一个能帮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处理得净净的人。
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崔秃子上任后，工地的“效率”果然大大提高了。
他不像老李那样较真，对材料的质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宏发建材送来的水泥，标号不足。
他大手一挥，照用不误。
送来的预制板，薄了整整一公分。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让工人装了上去。
他还用各种手段克扣工人的工钱，把省下来的钱，和我还有刘明三个人私下分了。
第一次分钱的时候，崔秃子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
我捏着那叠钱，感觉它比任何东西都肮脏。
但我还是收下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我们三个人，成了一个肮脏的利益共同体，被捆绑在这座用劣质材料和谎言堆砌起来的建筑上。
工地的进度，在崔秃子的“高效”管理下，飞速前进着。
那栋楼，像一个被催熟的怪胎，一天一个样地长高。
地基打歪了，没关系，用混凝土找平。
墙体砌斜了，没关系，用更厚的砂浆抹平。
所有的问题，都被掩盖在了光鲜的水泥外壳之下。
只有我知道，这栋楼的内部，已经烂透了。
它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而我，就是那个亲手安装了炸弹，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人。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要在车里坐很久。
我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把那个在工地上心狠手辣、同流合污的张经理，切换回那个爱老婆、爱家庭的好丈夫张伟。
这个切换的过程，越来越难了。
我开始害怕回家。
害怕看到刘燕那张纯净的笑脸。
害怕我们那个用谎言换来的，一尘不染的新家。
那栋楼的每一块砖，都像一块墓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11
秋天的时候，我们的新房终于装修好了。
刘燕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把那个毛坯房，变成了一个温馨而精致的家。
米白色的沙发，浅蓝色的墙壁，阳台上种满了盛开的月季和栀子花。
一切都和她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搬家那天，刘燕忙前忙后，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在这个属于我们的新家里，飞来飞去。
而我，却像一个局外人，怎么也融入不进这份喜悦。
我站在崭新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一片空虚。
我拥有了这一切。
一个漂亮的家，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
在外人看来，我无疑是个人生赢家。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被困住了一个金丝铸成的牢笼里。
这个家，是我亲手打造的牢笼。
它越是美好，就越是让我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