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的嫁妆是二十万，婆婆提过不止一次。
孟丽进门那天，婆婆帮她提包，拉着她的手，眼睛眯起来。
“孟丽，快进来，房间给你整理好了。”
她没看我。
那一周，婆婆每天早上做好早饭叫孟丽起来吃，不叫我。
第一天我六点半起来准备做，发现婆婆已经在厨房了。
“哦，你来了，去叫孟丽起床，说饭好了。”
我去叫了孟丽。
孟丽出来，婆婆帮她盛饭。
我自己拿了碗。
孟丽住了一周，没有做过一顿饭，没有洗过一个碗。
她离开那天，婆婆送到楼下，说“下次早点来，住久一点”。
孟丽的车走了，婆婆上楼，见到我，说：“晓雨，今天中午你来做饭，我累了。”
我看着她。
“好。”
3.
婚后第四个月，宋家有个远房亲戚结婚，家族聚餐。
十几桌，七大姑八大姨。
吃到一半，不知道谁提起嫁妆。
说某家姑娘十几万，是“有诚意”；说某家三十万，是“厚道人家”。
婆婆嘴，看着孟丽说：“孟丽嫁妆二十万，还陪嫁了一辆车，我们家宋峰有福气。”
孟丽低头笑了笑。
“这孩子懂事，我是真喜欢。”婆婆说。
然后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旁边一个婶婶问：“那凯子媳妇嫁妆多少？”
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五万。”
“哦。”婶婶拉长了一个音。
“她家是做蔬菜生意的，城中村那边。”婆婆淡淡说。
“哦哦。”婶婶点头，眼神飘过来，落在我脸上一秒，又移走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宋凯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婶婶又问：“城中村的房子，值钱吗？”
婆婆摇摇头：“没几个钱，破平房，五六十平。”
“那就是普通家庭了。”
“嗯。”婆婆喝了口茶，“但孩子本人我觉得还可以，工作稳定，人也老实。”
话说到这里，像是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婆婆，我去趟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我冲了一把冷水，照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平静。
我不哭。
把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都记了下来。
回到座位，宋凯凑过来低声说：“别往心里去。”
我说：“嗯。”
回去的路上，宋凯问我：“你有没有跟你爸妈说，让他们多支持一些？”
我转头看他。
“支持什么？”
“就是……生活费，或者买房的事。”他有点难以开口，“我妈说，城中村的人，财产观念不一样，可能手里有钱没给你。”
我听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是认可她这个说法的。”我说。
不是问句。
他没答。
“宋凯，我爸妈卖了二十年菜，把我供出来，把五万块放在那个礼盒里，你妈没接。”
“那五万块，是他们能给的全部。”
“这是我最后说这件事了。”
宋凯没说话。
我把头转向车窗外。
路灯一个个往后闪过去。
4.
婚后第六个月，过年。
年三十在家里吃年夜饭。
宋峰和孟丽也回来了，加上公婆和我们，六个人，一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