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那句“真假由心，我自成真”说完，院子里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说得好！”
“对！做那个真的！”
气氛一下子热起来了。
陈默悟道的事儿，本来就像往油锅里滴了水，这两天已经炸开了。现在林石这话，直接把锅盖都掀了。
勤行点，彻底成了“新道”的代名词。
接下来几天，林石算是见识了啥叫“人山人海”。
以前勤行点就他们这些杂役，安安静静活修炼。
现在呢？
天刚亮，院门外就挤满了人。
有穿着破旧衣服的农户，有满脸风霜的小贩，有眼神怯生生半大孩子，甚至还有挂着拐杖的老头老太太。
个个眼里都冒着光，盯着院子里正在挑水劈柴、同时运转灵气修炼的杂役们看。
“就是这儿！那个陈默就在这儿悟的道！”
“你看他们，边活边修炼，这就是《勤能补拙》啊！”
“听说不看灵，真的假的？”
“废话，陈默就没灵！现在都自真境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林石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活都不自在。
但李叔拍了拍他肩膀：“看啥看，该嘛嘛。道主把路铺开了，来的人越多，说明信的人越多，好事。”
林石一想，也是。
他沉下心，继续自己的修炼。
白天，他像以前一样挑水、劈柴、扫地，但每一动作都更专注，呼吸更绵长。晚上，他就找个安静角落，尝试去“感觉”周围气息的真伪虚实。
那天分辨井和杂役气息的感觉，他一直在琢磨。
又过了三天。
傍晚，林石打完坐，睁开眼。
他看向院子角落那堆刚劈好的柴。
柴就是柴，松木的，带着树脂的香气。
但他“感觉”了一下。
不对。
有几块柴，气息有点“浮”，不像其他柴那么“沉实”。
他走过去，拿起那几块看了看，又掂了掂。
“这几块是空心的。”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柴堆的杂役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林石，你这眼睛够毒啊，这都能看出来？”
林石没说话。
他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是感觉出来的。
空心柴和实心柴，散发出的“气息”不一样。一个虚浮，一个沉稳。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嗡”地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通了。
眼前的世界，忽然清晰了不少。
不是视力变好了，是那种……看东西更“透”了。
他转头看向刚才说话那杂役。
杂役脸上带着笑，但林石能“感觉”到，他笑容底下藏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点点……羡慕？
“你昨晚没睡好？”林石问。
杂役一愣：“你咋知道？”
“猜的。”林石说。
但他知道不是猜的。
是“感觉”到的。
杂役身上那股气息，有点“散”，不够“凝”，和平时专心修炼时不一样。
林石心里一动。
他成功了？
他试着集中精神，看向院墙。
院墙是青石砌的，结实。
但他能感觉到，墙角有一小块地方，气息“弱”一些，好像不久前被修补过。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果然，那一小块石头是新的，和周围老石头手感不一样。
“明辨境。”
老杂役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石回头。
老杂役乙蹲在树荫下，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他：“成了？”
“好像……成了。”林石说。
“不是好像，就是成了。”老杂役乙吐了口烟，“能看破虚妄，分辨真伪，心神不惑。这就是明辨境。”
林石握了握拳头。
心里那股踏实感，前所未有。
他真的踏上了这条路。
真假虚实道，第一境。
勤行点成了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
每天都有新面孔来，来了就不想走。
有人直接就在院子外边搭个草棚住下，白天看勤行点的人怎么修炼，晚上自己琢磨。
陈默成了活招牌。
他虽然还是话少，但架不住天天有人围着他问。
“陈大哥，你当时是咋悟的？”
“陈前辈，自真境啥感觉啊？”
“陈道友，你看我能修吗？我灵下下品……”
陈默被问烦了，就憋出一句：“勤修，别停，找自己。”
就这七个字。
但来的人听了，如获至宝，赶紧记下来。
渐渐地，勤行点里修炼的人，画风开始统一。
不管以前是啥的，现在都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服，头发用木簪子随便一挽，盘腿打坐时，眼神都特别静。
像一面面镜子。
旧道的人坐不住了。
这天上午，几道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勤行点院门外。
是三个穿着青云宗内门服饰的修士，两男一女，看着都挺年轻，但身上灵气波动不弱，至少是筑基期。
领头的男修皱着眉，看着院子里黑压压一片正在打坐的“素衣镜心”修士，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就是这儿？”他问旁边一个跟来的外门弟子。
“是，张师兄，就是这儿。那个陈默，还有最近传得很凶的什么‘真假道’，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张师兄哼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院子里正在集体打坐的修士们，齐刷刷睁开眼，看向他们。
没人说话，但那股沉默的注视，让张师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有点不舒服。
这些人的眼神……太静了，静得有点吓人。
好像能把他看穿似的。
“谁是陈默？”张师兄抬高声音，试图拿出内门师兄的架子。
陈默从人群里站起来：“我是。”
张师兄上下打量他，感应了一下陈默身上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
他感应不出陈默的具体境界！
这怎么可能？他筑基中期，感应一个刚悟道没多久的杂役，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听说你悟了什么新道？”张师兄语气带着质疑，“展示一下，让我看看是不是旁门左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动。
旁边一个刚来勤行点没几天的年轻农户忍不住开口：“陈大哥的道是真的！他能看破虚妄，还能化虚避伤！”
“就是！”另一个小贩接话，“我们亲眼见的！”
张师兄冷笑：“眼见未必为实，幻术障眼法罢了。修仙大道，终究要看灵天赋，看功法传承。你们这些无灵的凡人，靠些取巧手段，能走多远？”
他这话一说，院子里不少新来的修士脸上露出怒色。
林石站在人群里，看着张师兄。
他集中精神，去“感觉”。
张师兄身上灵气确实浑厚，但那股气息……有点“浮”，有点“躁”。而且，林石能感觉到，张师兄说“灵天赋”时，心里其实没那么笃定，反而藏着一丝……慌？
“你说灵天赋决定一切？”林石开口。
张师兄看向他：“不然呢？这是万古铁律！”
“万古铁律？”林石往前走了一步，“那道主改天换地之前，也是万古铁律。现在呢？”
张师兄一噎。
林石继续问：“你说陈默的道是取巧。那请问，你看得穿他的虚实吗？你能分辨他此刻气息的真伪吗？”
张师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看。
“你看。”林石替他说了，“但我能。”
他看向张师兄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修：“这位师姐，你心里在担心，担心旧法真的被淘汰，担心你们苦修多年的优势，一夜之间没了，对吗？”
女修脸色一变。
林石又看向另一个男修：“你表面不屑，其实有点好奇，甚至……有点想试试这条新路，但又拉不下脸，对吧？”
那男修眼神躲闪了一下。
张师兄脸色铁青：“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林石声音很平静，“明辨境，辨真识假。你连自己心里的‘虚’和‘慌’都藏不住，怎么跟我们辩？”
院子里一片安静。
所有新道修士都看着林石，眼神发亮。
张师兄三人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辣的。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某种深蒂固的东西，真的在松动。
那天下午，老杂役乙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中间。
“都听好了。”他敲了敲烟杆，“道主留下的真假虚实道，完整七境，今天给你们说透。”
众人屏住呼吸。
“第一境，明辨境——辨真识假。林石刚才那样，就是。”
“第二境，融虚境——引虚为用。陈默那样，化虚避伤。”
“第三境，自真境——独铸真我。陈默那把锤子法相，就是。”
“第四境，换真境——以真换假。用你自己的真，去换掉世间的假。”
“第五境，无真境——超越真假。真假都没了，对立没了。”
“第六境，定真境——我定法则。你说啥是真，啥就是真。”
“第七境，归道境——真假合一。到这儿，就成道了。”
老杂役乙说完，扫了众人一眼：“记死了。一镜破妄，万法归勤。道主把镜子立天上了，路也画地上了。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众人齐声应和：“一镜破妄，万法归勤！”
声音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在抖。
就在这齐声诵念中，天穹之上，那片光滑如镜的天空，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很柔和的光，像月光，但更清澈。
光洒下来，笼罩整个勤行点，笼罩每一个正在诵念、心中信念坚定的修士。
林石感觉身体一轻。
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瞬间快了三成！
不止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是道主！”有人激动地喊，“道主在看着我们！大道在加持我们！”
“道主虽在异界，大道仍护众生！”
信念更加坚定。
不知不觉，勤行点这些人，已经成了一个整体。
素衣，木簪，心如镜。
不重灵，不重出身，只重勤勉与真我。
他们还没起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和那些旧宗门，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傍晚，林石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天空镜面映出初升的星辰。
他握紧拳头。
“明辨境成了。”
“下一步，融虚，自真。”
“我要修到自真境，像陈默那样，走出我自己的道。”
与此同时。
地球，都市街头。
苏妄站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厦楼下。
他抬起头，望向大厦顶层那间号称“成功学圣地”的豪华会议室。
里面正在举办一场天价讲座，主讲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快速致富秘籍”、“人脉决定论”。
苏妄掌心，真妄之镜悄然浮现。
镜中，映出那主讲人心里真正的算盘：“再骗完这一波，赶紧卷钱跑路。”
也映出台下那些听众眼中的焦虑、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苏妄收起镜子，迈步走向大厦入口。
保安想拦，但看着他那平静如镜的眼神，不知怎么，手没抬起来。
苏妄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
两界，同修一道。
大时代，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