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个被遗弃多年的废墟。
小安看着眼前的景象,小嘴扁了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顾不上安慰他,也顾不上收拾。
当务之急是给小宁退烧。
我将她安顿好,对外婆留下的草药知识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退烧……对了,后山有一片鱼腥草和金银花。
“小安,你在这里陪着妹妹,哪里都不要去,妈妈很快就回来。”
我叮嘱着儿子,拿起墙角的镰刀,冲进了屋外的黑暗里。
后山的路更加难走,荆棘划破了我的裤子和手臂,辣地疼。
但我感觉不到。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药,救我的女儿。
所幸,外婆教我的那些知识,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熟悉的植物,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分辨出鱼腥草特有的叶形,还有缠绕在藤蔓上的金银花。
我发疯似的采了一大捧,用衣角兜着,连滚带爬地跑回老宅。
生火,淘洗,熬药。
外婆留下的一口小铁锅此刻成了救命的神器。
黑乎乎的药汁在锅里翻滚,散发出浓烈的苦涩味道。
我吹凉了药汁,用勺子一点点撬开小宁的嘴,小心翼翼地喂下去。
这个夜晚,我一眼未合。
我守在小宁身边,一遍遍用冷水浸湿的布巾给她擦拭额头和手心。
我的心随着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而悬在半空。
天快亮的时候,我摸了摸她的额头。
热度,好像退去了一些。
我疲惫地趴在床边,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抽泣声将我惊醒。
我猛地抬头,看见小宁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妈妈……”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清亮了许多。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瞬间决堤。
“妈妈在,妈妈在。”
小安也凑了过来,伸出小手抱住我们。
我们母子三人,在这间破败的老屋里,相拥而泣。
哭过之后,我开始清点我们所有的家当。
半袋已经有些发霉的米,一小撮盐,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口粮。
钱,一分都没有。
但我没有再感到绝望。
我走到屋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带着暖意。
看到外婆当年开垦的那片菜地,虽然已经荒芜,但地基还在。
角落里堆放的农具,锄头,铁锹,虽然生了锈,但还能用。
在一个破瓦罐里,我还找到了外婆留下的一些种子,用油纸包着,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白菜,萝卜。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
这里没有周明远,没有张桂芝,没有那些恶毒的嘴脸和冰冷的眼神。
这里有外婆留给我的宝藏,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家,就在这里了。
我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光。
3
新生活的开端,是从清理荒地开始的。
那片被遗忘的土地,板结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我挥动着沉重的锄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虎口很快就被震得发麻,然后磨出了血泡。
水泡破了,钻心地疼,汗水流进去,像撒了一把盐。
我咬着牙,没有停。
这点痛,比起心里的伤,本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