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也没还。
一直到我爸去世,那八万是马丽红的。
我后来自己还的。
而2022年3月——
我爸住院的第三个月。
他给孙瑶转了三十五万装房子,十二万买车。
四十七万。
我爸要八万,他说没钱。
他给她花四十七万。
“周敏——”
“别说话。”
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
我继续翻。
我从2017年翻到2024年。
一页一页。
每一笔转给孙瑶的钱我都用红笔划出来。
翻完最后一页。
我放下笔。
手心全是汗。
桌上的流水被红线划得密密麻麻。
我没有加总数。
我不敢。
不,不是不敢。
是我不想在这个沙发上算这个数。
我想找一个地方,让每一笔数字都被看见。
让他站在那里,一笔一笔看。
让所有人看。
我关掉手机屏幕。
客厅的灯照着那一百多页流水。
马丽红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周敏。”
“嗯。”
“你爸那八万块。”
“我知道。”
“不是你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是他在你爸命上面省了八万,转头给那个女人花了四十七万。”
我没接话。
我把流水按年份收好。
一百多页。
十二年。
每一页都是我上手术台赚来的。
每一页上面都有红笔。
5.
我需要钱请律师。
张国栋的律师费不便宜。财产分割案件,标的额大,前期就要十五万。
我的银行卡里只有不到两万块——十二年了,我一直只留零花钱。
马丽红说她可以再借我。
我没让她。
她已经借过我八万了。不能再欠了。
我想到了老房子。
我爸走后,妈妈搬到了姐姐家住,老房子一直空着。
位置偏,是老公房,卖不上价钱。但卖了好歹有个几十万。
周六。
我一个人去了老房子。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犹豫。
门开了。
一股中药味。
三年了。
中药的味道还在。
我爸的诊所就开在一楼,家在二楼。
诊所已经关了。卷帘门拉着。我从旁边的小门上去。
楼梯很窄。墙皮有些脱落。
二楼的客厅很小。沙发上铺着我妈做的蓝格子沙发巾。
茶几上有一个空杯子。好像谁刚走。
书架上全是中医书。
《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书脊都被翻得起了褶。
我没有坐下来。
我去了我爸的药房。
他的药柜还在。
一排一排的小抽屉,每个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
黄芪。党参。白术。当归。
他的字。方方正正。
我需要收拾这些东西。如果要卖房子,药柜得清空。
我从第一排开始。
一个一个抽屉拉开。
大部分是空的。有些还有残余的药渣。
拉到第三排最里面的一个抽屉时,卡住了。
标签上写着“远志”。
我使了点劲。
抽屉滑出来。
里面没有药。
有一个铁盒子。
我爸用来装药的那种老式铁匣子,上面印着凤凰牌万金油的图案。
铁锈斑斑。
我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