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我失眠。
凌晨两点，我打开手机银行，想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钱。
余额：4836.77。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退出银行APP，又点进了转账记录。
我从2015年开始翻。
一笔一笔往下划。
2015年9月。转出80000。备注：建成学费。
那年我正在考夜大，学费3800块。分了三个月从伙食费里省。
2017年6月。转出350000。备注：建成购车。
那年我骑了四年的电动车电池鼓包了，换了个二手电池，一百二。
2019年3月。转出1200000。备注：建成首付。
那年我租的城中村单间涨了两百块房租。我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要不要搬到更远的地方。
最后没搬。少吃了一个月的晚饭。
2021年2月。转出860000。备注：建成装修+婚礼。
那年秋天，我做了微创手术。住院费一万二千三百块。我妈没来。
建成没问过一句。
我从2015年翻到2024年。
九年。
一笔一笔的。
每翻一条，手指就停一下。
不是在算钱。
是在。
我的命。
我关掉屏幕。手心全是汗。
然后那天晚上，我生。
三十七岁生。
没有一个人记得。
不对——有一个人记得。
手机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生祝福短信。
“尊敬的赵敏芳女士，祝您生快乐。”
银行记得。
家人不记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翻过来。
窗外城中村的狗叫了一声。
我没哭。
好多年没哭过了。
4.
乔迁宴请柬是刘丽发到家族群里的。
金色的电子请柬，上面写着：“赵建成、刘丽喜迁新居，恭请各位亲友莅临。”
地址、时间、酒店名字，一应俱全。
底下一行小字：“新居地址：锦城花园7栋2单元1802。”
锦城花园。
我路过那个小区很多次。
有一次我特意走进去看了看。小区门口有喷泉，大堂有水晶灯。
门禁刷卡进。
我没有卡。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保安问我找谁。
我说走错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多走了一站。经过一个房产中介的橱窗。
锦城花园，7栋1802。
挂牌价：六百八十万。
我把手揣进兜里，继续走。
我的钱，买的房子。比我买的时候涨了一百八十万。
涨的钱也是他的。
那段时间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数。
不是500万。
是零。
我给出去500万之后，我的存款余额是接近零的。
他拿了500万之后，名下多了一套价值680万的房产。
一个人是零，一个人是六百八十万。
而那个是零的人——是出钱的人。
但我还不知道那张借条的存在。
那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5.
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家的房子该修了，漏雨。
“你回来看看，把你爸那屋收拾收拾，有些东西该扔的扔了。”
又加了一句：“建成说那块地以后可以——”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老房子那块地，建成也想要。
我没说话。第二天请了一天假，坐高铁回了老家。
老家在一个县城。三层自建房，我爸在世的时候翻修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