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知道不多。
但万一哪天你需要一条回头路,爸给你留着。
爸的东西你别丢。
爸。”
我看完了。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户名周国平。余额二十三万一千四百块。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3年九月。
爸走的前一个月。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了。
他最后一个月还在存钱。
二十三万。
修鞋。
一双鞋五块钱、八块钱、十块钱。
二十三万。
我不知道他攒了多少年。
我不知道他少吃了多少顿饭,少买了多少件衣服。
他穿了十几年的棉袄,补了又补。
他来看我的时候,只带得起一袋子白菜、一兜子橘子。
婆婆嫌他“身上有味”。
赵建军说他“人老了迟早的事”。
没有人知道这件棉袄里面有什么。
他不说。
他只是缝好了,放在那里。
等我来找。
我把信折好。
把存折合上。
坐在老房子的地上。
外面有拆迁的机器声。隔壁已经开始拆了。
爸。
你说的回头路。
我今天来走了。
我在老房子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那件藏青色的旧棉袄上。
后来我站起来了。
把信和存折放进了包里。
把棉袄叠好,也放进了包里。
走之前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爸,我知道了。”
我说。
出了门。
我没有回赵家。
我去了孙红的律师事务所。
孙红是我大学同学。刑法方向,但她有个合伙人做婚姻家事。
我把这些天发现的事情全跟她说了。
丈夫偷转给小叔的钱。婆婆要我交出拆迁款。十年来的房贷、家用、婆婆的开销。
还有爸的信。
孙红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说:“周敏,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帮你。”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列。
“第一,拆迁款。你爸名下的房子,你是唯一继承人。拆迁款五百万是你的个人财产,跟赵建军的婚姻关系无关。法律上刘桂兰和赵建华没有任何权利要求你给。”
“第二,赵建军偷转的钱。婚姻存续期间,未经你同意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主张追回,或者在离婚分割时多分。”
“第三,你十年来为赵家支出的房贷、装修、婆婆医疗费用——这些如果有流水记录,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可以作为你的贡献证据。”
“第四——”她看着我,“你有孩子吧?”
“有。女儿,八岁。”
“抚养权你要吧?”
“要。”
“好。那我们准备得充分一些。”
我点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