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因为住院那天，是我锁的门。
打开保险柜。
里面不大。
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本存折。
和那张银行卡是同一个账户。
存折翻开来，跟流水单上的数字一样。
第二样：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敏敏收。
第三样：一个旧铁盒。
铁盒我认识。
小时候放针线的那个铁盒。盖子上印着牡丹花，漆掉了大半。
我先打开信封。
一张纸。
的字。歪歪扭扭的。
“敏敏：
走了你才能看到这封信。
这个账户是的。一辈子攒的。
你爷爷不知道。你爸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2008年买房子的时候，你爷爷跟我要了68万，说买房子。我给了。
房产证上写了他的名字。没有我的。
我问过，他说不方便写两个人。
我没再问。
后来他把钱还了一部分。我接着存。
敏敏，没本事，护不住你。
你爸偏心你哥，看在眼里。
但说不上话。
说了你爷爷也不听。
能做的，就是把这些钱留给你。
这点钱你拿着。
别让人欺负了。”
我看完了。
没有哭。
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打开铁盒。
铁盒里面，一层一层叠着。
最上面：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复印件。
我翻了一下。下面还有。
中考准考证。
小学毕业的奖状。三好学生。
一年级拼音比赛的奖状。
还有一张照片。
我五岁的照片。
扎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
棉袄是新的。
那是妈还在的时候。
照片背面有字。
的字。
“敏敏五岁。”
就三个字。
铁盒里还有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颗牙。
牙。
我的牙。
她留着。
所有人都没留我的东西。
她全留着。
录取通知书、准考证、奖状、照片、牙。
她什么都留着。
我把铁盒盖上。
坐在保险柜旁边的地上。
地下室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坐了很久。
把铁盒抱在怀里。
金属的盒面凉凉的。
我低下头。
脸贴在盖子上的牡丹花上。
漆掉了大半的牡丹。
的针线盒。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把铁盒放进包里。
把信封也放进去。
存折放进去。
站起来。
走出地下室。
阳光一下子亮了。
我站在银行门口。
深吸一口气。
四年了。
说“不到万不得已”。
现在是万不得已了。
她说“别让人欺负了”。
好。
我不让了。
6.
我没有立刻去找他们。
我先去了律师事务所。
表姐刘燕给我介绍的律师，姓方。方律师看了我带的材料——流水单、存折、信、别墅购房时间——用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
“你2008年转出68万到你爷爷账户，同年别墅购入，首付恰好68万。这个时间线非常清楚。”
“我知道。”
“你和你爷爷是夫妻关系。你的财产，法律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但这个账户你爷爷不知道，是你个人存的，可以主张为个人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