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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弦摔门离开医院后,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驱车回到学校那套崭新的福利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
以往这种时候,沈星焰总会悄悄出现,端着一杯温水,或者只是默默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他。
他等着。像过去的每一次争吵、冷战,她总会先熬不住,发来一条小心翼翼的消息:“你吃饭了吗?”或者“我煮了汤,你要不要回来喝?”
他等了一天。
两天。
一周。
手机安静得可怕。没有转账,没有问候,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林双双发来的几条关于排练的信息,他扫过,没回。
文化交流节闭幕式在即,学院领导亲自敲定:“清弦,你和林老师压轴,就演《爱之梦》吧,四手联弹。媒体那边已经预热了,都说你们是‘琴瑟和鸣’的典范。”
四手联弹,尤其《爱之梦》这种倾诉爱意的经典曲目,通常只在极为亲密或公开表明关系的演奏者之间进行。
陆清弦指尖蜷了蜷,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眼前却闪过沈星焰那晚在病房里看他时,冰冷又疏离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赌气涌上来。她不是不在乎了吗?不是要清算吗?
他听见自己声音涩:“好。”
消息不胫而走,娱乐版头条渲染着浪漫气息:“音乐殿堂的眷侣?陆清弦林双双《爱之梦》诉说衷肠”。
排练时,林双双眼波流转,指尖触碰间带着刻意的缠绵。陆清弦配合着,心却像飘在别处。他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放在琴凳边的手机。
屏幕始终暗着。
演出当晚,座无虚席。
灯光如练,笼罩着钢琴前并肩而坐的两人。旋律流淌,极尽温柔。台下观众陶醉,媒体镜头不断捕捉他们“深情对望”的瞬间。
陆清弦演奏着,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他想起很久以前,沈星焰蹲在旧宅老式的收音机前,小心翼翼地调着频道,只为了听他参加的一个小小广播比赛。
他当时觉得那声音杂糅着电流声,粗糙不堪,现在却觉得,那比此刻任何华丽的乐章都更让他心头发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如。
林双双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在镜头下完美无瑕的微笑。陆清弦起身鞠躬,余光再次瞥向手机。
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恐慌攫住了他。
不对。
这不对。
以往,哪怕他只是微微皱眉,她都会敏感地察觉,然后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哪怕他们冷战,她也熬不过三天,总会先递来台阶。
她就像一株永远面向他的向葵,卑微又执着。
这次,她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手指微微发颤。
庆功宴觥筹交错,他心烦意乱,借口透气走到露台。
冷风一吹,混乱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不对,她腿伤还没好,一个人能去哪?
老宅烧了,她无家可归。
愧疚和后知后觉的担忧猛地涌上心头。
他立刻离开宴会,驱车赶往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