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爷爷……”林胜男转身要把勺子伸向陆长。
陆长正拿着半块贴饼子蘸咸菜汤，见勺子过来，吓得赶紧把碗挪得老远，憨厚地笑道：“别别别，丫头，爷这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吃那玩意儿不顶饿！你快自己吃！”
“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呢？”
孙玉梅故作生气地把林胜男按回板凳上，又把那碗鸡蛋羹往她眼皮子底下推了推，“这是专门给你做的病号饭！你看看你那手腕子，细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都能倒。你要是不吃，就是嫌弃娘的手艺不好！”
一直没说话的陆向北，默默地伸出手，把林胜男面前那碟咸菜疙瘩往旁边挪了挪，又把那碗鸡蛋羹摆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吃吧。你要先养好身体。”
林胜男看着这一家子人。
爷爷笑得慈眉善目，公公婆婆满眼都是疼爱，就连平里冷硬的陆向北，此刻眼里也全是纵容。
没有算计，没有谩骂，没有把她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就是亲人吗？
上一世她在商海浮沉，见惯了尔虞我诈；
这一世穿书而来，开局就是狼窝虎。
可现在，这一碗普通的鸡蛋羹，却让她得到了一直以来渴望的温暖。
林胜男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她没再推辞，而是郑重地拿起勺子。
但在开吃之前，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陆家人，眼神坚定的说。
“爷，，爹，娘，还有向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鸡蛋羹我吃。但这只是开始。“
”我林胜男把话撂在这儿，既然进了陆家的门，我就绝不会吃独食！“
”我有手有脚有脑子，以后，我一定要让咱们全家顿顿都能吃上鸡蛋，顿顿都有大米白面，我要让咱们陆家，过上好子！”
陆保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被儿媳妇这股子气势给震住了。
孙玉梅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一红，心里熨帖得不行，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赵桂兰更是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伸手摸了摸林胜男的头发，眼里满是欣慰：
“好好好！信你！真是个好孩子，心正！这把老骨头就等着享孙媳妇儿的福喽！”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腥了。”
陆向北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自己碗里，嘴角却偷偷弯了起来。
林胜男用力点了点头，舀起一大勺鸡蛋羹送进嘴里。
滑嫩鲜香。
这一顿饭，吃得她胃里暖暖的，心里更是滚烫滚烫的。
两天后的傍晚，陆向北风尘仆仆地跨进院门，怀里护着个油纸包。
他进屋就把油纸包塞进林胜男怀里，也没说话，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气。
林胜男拆开一看，眼睛不由得一亮。
是一件蓝白细条纹的的确良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的确良裤子。
这年头，棉布衣裳易皱还掉色，的确良可是顶时髦的料子。
挺括、鲜亮，穿出去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林胜男虽然有着后世的眼光，但也清楚，这一套下来，没有二十七八块钱本拿不下来，还得搭上不少布票。
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这么多。
“试试。”
陆向北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目光有些躲闪，却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林胜男也没扭捏，拿着衣裳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感觉堂屋里都亮了。
这几灵泉水养着，她原本蜡黄的脸色变得白皙透亮，蓝白条纹衬得她更是清丽脱俗，腰身被剪裁合体的裤子勾勒得纤细笔直。
“哎哟我的天爷！”
孙玉梅手里的笸箩都忘了放下，围着林胜男转了两圈，眼里的喜爱都要溢出来。
“这是哪来的仙女儿？咱家胜男穿这身，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俊！”
赵桂兰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牙，拉着林胜男的手直夸：
“好看！真好看！向北这眼光随我，会挑！”
林胜男抬头看向陆向北。
男人站在门边，逆着光，原本冷硬的线条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嘴角虽然只是浅浅动了动，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惊艳和藏不住的得意。
媳妇是他的。
以后还要给她买更好的，的确良算啥，要把百货大楼里那些好看的都给她搬回来。
……
次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向北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院门口。
车把上扎了朵大红花，车座擦得锃亮。
他对家里说是找战友借的，其实这车是他前阵子在黑市收了票买的，一直藏在县城李浩那儿，今儿才敢骑回来。
林胜男坐在后座上，手自然地环住陆向北劲瘦的腰身。
前面的男人背脊一僵，车把晃了两下才稳住。
“坐稳了。”陆向北声音发紧，脚下生风，蹬得飞快。
到了大队部开好介绍信，拿好林胜男的户口本，和户口迁入迁出的手续，赵刚看着两人，忍不住调侃：“向北啊，这车蹬得都快冒火星子了，急着把媳妇儿娶回家啊？”
陆向北耳子一红，闷头接过东西，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怕去晚了民政局下班。”
到了县城照相馆，老师傅让他俩靠得近些。
“再近点！那是你媳妇，又不是外人，隔着一条黄河啥？”
老师傅从黑布后面探出头嚷嚷。
陆向北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往林胜男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肩膀。
“咔嚓”一声。
定格了。
照片里的姑娘笑靥如花，旁边的男人坐得笔直，但眉眼间全是笑意。
从办事处出来，手里多了两张奖状似的结婚证，上面印着红双喜和伟人语录。
陆向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小心翼翼地把结婚证夹进随身带的红皮语录本里，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还特意用手掌按了按，确认妥帖了才抬起头。
他看着身侧同样有些脸红的林胜男，声音有些发紧：“走，去派出所。”
“这么急？”林胜男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事立刻办铁实了的模样，忍不住眼里带了笑意：
“证都领了，这大中午的，人家民警同志不用吃饭午休啊？”
“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