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第三天，戏志才病倒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陈默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清点粮草账册。他扔下账册就往戏志才的住处跑。
那是一处不大的院子，离将军府不远，原本是袁术一个文官的住所。戏志才嫌将军府吵闹，主动要了这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卒在门口守着。看到陈默，他叹了口气，往里指了指。
陈默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用厚布遮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戏志才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被子。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是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来了？”
陈默走到床边，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空洞而无力，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坐。”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陈默坐下，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心里一阵阵发酸。
【资深三国迷】：戏志才……
【今天也在搬砖】：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历史系老教授】：历史上，戏志才确实是英年早逝。但具体时间，史料没有明确记载。
【键盘侠007】：主播，你……你陪他多说说话。
戏志才看着陈默，笑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又不是要死了。”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戏志才叹了口气，道：“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但也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还能活些子。”
陈默终于开口：“戏先生，你别这么说。好好养病，会好的。”
戏志才摇了摇头：“好不了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目光深邃：“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陈默心里一紧：“戏先生请说。”
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陈默没有说话。
戏志才继续道：“但你来了，就是来了。这个世上，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分别。可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
“你有见识。”戏志才道，“你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你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办法。”
他咳嗽了一声，喘了口气，继续道：“这些子，我看着你，越来越觉得，你可能是老天派来的。”
陈默愣住了。
老天派来的？
戏志才笑了笑：“你别多想。我不是说你是。我是说，你来到这个世上，或许有你的使命。”
“什么使命？”
“我不知道。”戏志才道，“这要你自己去找。”
他伸出手，握住陈默的手。那手冰凉、枯瘦，没有一丝力气。
“陈默，”他看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答应我一件事。”
陈默道：“戏先生请说。”
“好好活着。”戏志才道，“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陈默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戏志才笑了，那笑容疲惫而满足。
“还有一件事。”他松开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卷竹简，递给陈默，“这个，给你。”
陈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曹的。
“戏先生，这是……”
戏志才道：“我死后，你把这个交给曹公。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心得，还有一些对他以后行事的建议。你交给他，他会记住你的好。”
陈默握着那卷竹简，手微微发抖。
“戏先生，你不会死的。你还能活很久。”
戏志才摇了摇头，笑道：“别骗我了。我知道自己的子。”
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他，久久没有动弹。
【资深三国迷】：戏志才这是在托孤啊……
【今天也在搬砖】：他把陈默当成自己人了
【历史系老教授】：戏志才和荀彧一样，都是慧眼识人的人。他看出陈默的不凡，所以把后事托付给他。
【键盘侠007】：主播，这份嘱托，你得接住。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轻轻退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子，陈默几乎天天往戏志才那里跑。
陪他说话，给他送药，给他讲那些“海外”的故事。
戏志才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半天话。坏的时候，就躺在床上昏睡，一睡就是一整天。
陈默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光了。
这天下午，戏志才的精神出奇的好。
他坐起来，让陈默扶他到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
戏志才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落叶，突然道：“陈默，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陈默摇了摇头。
“你最羡慕你，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戏志才道，“我读了一辈子书，自以为知道天下的事。可你来了，我才知道，天下之外，还有天下。”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道：“戏先生，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运气好，生在了别的地方。”
戏志才笑了笑：“运气好也是本事。这个世上，多少人运气不好，生在了乱世，活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见过。”
他看着那些落叶，缓缓道：“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有遗憾，有不甘，但也够了。”
陈默道：“戏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想做吗？”
戏志才想了想，道：“有。”
“什么事？”
“我想见见你说的那个……那个能飞上天的铁鸟。”
陈默愣了一下。
铁鸟？
飞机？
他苦笑了一下：“戏先生，那个东西，不在这个世上。”
戏志才叹了口气：“是啊，不在这个世上。”
他看着天空，目光悠远：“要是在这个世上，该多好。飞上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那些山，那些河，那些城池，那些人。一定很好看。”
陈默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他抬头看着那片蓝天，想象着戏志才说的画面。
飞机飞过，俯瞰大地。
山川、河流、城池、人。
都像蚂蚁一样小。
戏志才突然道：“陈默，你说，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陈默愣住了。
他不知道。
戏志才笑了笑，道：“算了，不问你了。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等死了，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最后的阳光。
陈默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戏志才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红霞，喃喃道：“真好看。”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戏志才走了。
陈默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去看戏志才。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戏志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
陈默走到床边，轻声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陈默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陈默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弹幕区安静了】
【资深三国迷】：……
【今天也在搬砖】：……
【历史系老教授】：戏志才，走好。
【键盘侠007】：主播，节哀。
陈默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屋子，找到那个守门的老卒，让他去禀报曹。
他自己回到屋里，在戏志才床前坐下，陪着他，等着人来。
曹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戏志才，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安详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志才……”他低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应。
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陈默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跟随了他多年的谋士，静静地躺着。
良久，曹转过身，看着陈默。
“他……有什么话留下吗？”
陈默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上：“戏先生让在下交给曹公。”
曹接过竹简，打开看了一遍。
看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志才……”他喃喃道，“你让老夫，怎么还你？”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戏志才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曹亲自选了墓地，在寿春城外的一处高坡上，背山面水，视野开阔。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曹站在墓前，念了一篇自己写的祭文。念到动情处，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陈默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具棺木缓缓放入墓，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戏志才最后说的那些话。
“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戏先生，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墓填平了，一座新坟立起来。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故曹公帐下谋士戏君讳志才之墓。
曹站在墓前，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众人跟着他，陆续散去。
陈默最后一个走。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天开始飘起细雨。
雨丝打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看着那块墓碑，轻声道：“戏先生，你安心走吧。你托付的事，我会记住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
【资深三国迷】：戏志才走了……
【今天也在搬砖】：唉，太突然了。
【历史系老教授】：戏志才死后，荀彧向曹推荐了郭嘉。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
【键盘侠007】：主播，你要替戏志才好好活着。
陈默走在雨中，看着那些弹幕，心里默默点头。
是啊。
好好活着。
替自己活着，也替戏志才活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