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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精英区到黑石哨站,是一段不算太远、但足够让人感受到“安全区”与“野外”界限的路程。街道的平整石板逐渐被踩实的土路取代,整齐的建筑变成了零星的、用原木和石头垒砌的简陋房屋,最终,连这些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在荒野和低矮丘陵间蜿蜒的、被车轮和脚印反复碾压出来的小径。

空气变得清新,也带着荒野特有的、草木和尘土的气息。远处是起伏的、色调灰暗的山峦轮廓,近处是稀疏的灌木和的岩石。阳光还算明亮,但天穹是一种恒定的、缺乏生气的铅灰色,没有云,也没有飞鸟。这里依旧是诡域,只是脱离了“安全区”那相对集中的规则保护范围,进入了更加原始、也潜藏着更多未知危险的“野外区域”。

苏玄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稳定,呼吸平缓,看似从容,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警戒状态。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植被,以及偶尔出现的、其他玩家留下的痕迹——熄灭的篝火余烬,被丢弃的破损装备碎片,甚至是一两滩早已涸发黑、无法辨别来源的污渍。

体内,《泣血诀》的气流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自行运转着,如同冰冷而坚韧的溪流,持续冲刷、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也从空气中,从脚下的大地,汲取着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游离能量,补充着空虚的本源。效率很低,但胜在持续。配合着“温元散”残余的药力和身体的自然恢复,他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褪去。虽然距离痊愈依然遥远,但至少不再是风中之烛。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入口处,有几座用粗糙原木搭建的瞭望塔和简陋的围栏,围栏后面是几间看起来稍微结实些的石屋,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那里就是黑石哨站,精英区外围的一个小型补给和情报中转点,也是进入更深处荒野的前哨。

苏玄没有进哨站。他的任务地图上标注的废弃矿洞,就在哨站西侧大约两三公里外的一片山坳里。他绕过哨站,沿着一条更不明显、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朝着西侧的山峦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植被更加稀疏,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仿佛被火焰燎过或酸液腐蚀过的暗红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又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松软,偶尔能踩到一些散落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碎石。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绕过一片突出的、如同獠牙般的黑色岩壁,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山体断面。断面下方,是一个黑黢黢的、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进入的、倾斜向下的矿洞入口。洞口边缘残留着腐朽的木架和断裂的铁轨,几辆锈蚀得只剩下骨架的矿车翻倒在入口两侧,掩埋在厚厚的尘土和枯草中。洞口上方,一块歪斜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XX矿洞”的前两个字勉强可辨。

就是这里了。

苏玄在距离洞口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找了一块背风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面,坐下休息,同时仔细观察。

洞口幽深,光线只能照亮入口处几米的范围,再往里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空气中那股硫磺金属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烂的甜腥气,与“死寂医院”里的气味有些类似,但更加原始、粗粝。

他将“真实之眼”催发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目光投向洞口深处。在那种奇异的视野下,纯粹的黑暗似乎稍微褪去了一些,他能隐约看到洞口向内延伸的、粗糙开凿的坑道轮廓,以及坑道壁上一些不规则的、仿佛水渍又像苔藓的暗色痕迹。坑道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的光点在隐约闪烁,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矿物的反光。

很安静。除了风声穿过岩缝发出的呜咽,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的山坳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苏玄从背包里拿出兑换的冷光棒,掰亮一。柔和的、不刺眼的白色冷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他又检查了一下缠在背后的镇魂刀,确认可以随时拔出。然后,他站起身,握紧冷光棒,迈步朝着那黑黢黢的矿洞入口走去。

踏入洞口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冷光棒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周三四米的范围,再远处就被浓稠的黑暗吞噬。温度也明显下降了好几度,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湿。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坑道中被放大,带着回音。

空气不流通,那股硫磺金属和腐烂甜腥的混合气味更加明显,几乎令人作呕。苏玄放慢脚步,将呼吸放得更轻,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目光警惕地扫过坑道两侧的岩壁和头顶。

坑道开凿得很粗糙,岩壁凹凸不平,布满了凿痕。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残留的、早已锈死的金属钉和断裂的绳索。地面上的铁轨早已扭曲变形,被厚厚的灰尘掩埋。冷光棒的光晕下,能看到岩壁和地面上,散布着一些闪闪发亮的、暗红色的晶体碎屑,大概就是地图上提到的、这个矿洞曾经开采的某种伴生矿物,也是那股硫磺金属气味的主要来源。

走了大约十几米,坑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小。苏玄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再移动。他注意到,两侧岩壁上那些暗色的、如同苔藓或水渍的痕迹,似乎变得更加密集,颜色也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当他靠近时,能感觉到这些痕迹似乎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精神波动,带着一种混乱、痛苦和绝望的情绪残留,如同无数亡魂在此地留下的无声哭喊。

精神污染残留。而且似乎有些年头了,但并未完全消散。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失踪的玩家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会出事。这种环境,对意志不坚或精神抗性较差的玩家,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侵蚀。

苏玄默运《泣血诀》,冰冷的气流流过大脑,将那些试图侵入的、杂乱的精神波动隔绝在外。他继续向下。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另一条则相对平缓,拐向左侧,似乎通往矿洞的某个分支区域。按照任务地图的粗略标注,失踪玩家的最后活动痕迹,主要集中在继续向下的主坑道深处,但左侧分支也可能有线索。

苏玄在岔路口停下,仔细观察。主坑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比较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大小不一,有些脚印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泥土,和外面哨站附近地面的颜色不同。而左侧分支的入口,脚印稀少,且更加模糊。

他选择先进入左侧分支。一来可以避开可能聚集在主坑道深处的未知危险,二来或许能从侧面获取一些信息。

左侧分支的坑道比主坑道狭窄许多,高度也只够人弯腰通过。空气更加浑浊,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冷光棒的光芒下,苏玄看到坑道壁上,那些暗紫色的精神污染痕迹几乎连成了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扭曲的、仿佛人脸或手掌的图案,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内移动。大约走了二十多米,坑道到了尽头。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窟,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石窟中央,散落着一些东西。

苏玄用冷光棒照过去。是几件破烂的衣物,看样式是玩家的装备,但已经朽烂不堪。旁边还有一个破裂的水囊,一个锈蚀的小铁盒,以及……几散落的、颜色暗沉的人类臂骨和肋骨。骨头表面有啃咬和碎裂的痕迹,不像是自然风化。

这里死过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近期失踪的玩家之一。尸体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大部分,只剩下这些残骸。

苏玄蹲下身,没有去碰那些骨头,而是用冷光棒仔细检查着衣物和那个小铁盒。衣物口袋里空空如也。小铁盒已经锈死,他用力掰开,里面是几张被水汽浸得发皱、字迹模糊的纸条,还有一小块用油布包裹的、黑乎乎的、像是肉的东西。

他展开纸条,凑近冷光。字迹很潦草,是用木炭之类的东西写的,断断续续:

“……第三天了……找不到出去的路……回音越来越响……它们在墙里说话……”

“老李疯了……他撕开了自己的喉咙……说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食物快没了……水也有股怪味……不能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有光……下面有光……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被污渍浸染,无法辨认。

苏玄放下纸条,看向那小块肉。他用匕首尖端挑开油布,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肉,颜色暗红发黑,表面有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是“那个东西”的肉?还是被污染后变异的人肉?苏玄立刻用油布重新包好,远远丢开。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从这个石窟的情况来看,失踪的玩家并非瞬间遭遇袭击死亡,而是在这里被困、精神被污染、最终在绝望和疯狂中自相残或者被某种东西猎。纸条上提到的“回音”、“它们在墙里说话”、“下面有光”,都是关键信息。

“回音”可能指精神污染产生的幻听,也可能指这个矿洞本身存在的某种物理或规则现象。“它们在墙里说话”——苏玄看向石窟墙壁上那些密集的暗紫色污染痕迹,难道这些痕迹本身,是某种“活”的、能传递信息的载体?“下面有光”,指向主坑道深处。

苏玄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小石窟,转身退了出去。他需要前往主坑道深处,那个“有光”的地方。

回到岔路口,他不再犹豫,踏入了继续向下倾斜的主坑道。坡度更陡,地面也更加湿滑。那股腐烂甜腥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硫磺金属的气味反而淡了些。岩壁上的暗紫色痕迹,在这里不再是片状,而是开始汇聚、延伸,形成了一条条清晰的、如同血管或系般的脉络,从坑道深处蔓延出来,仿佛整个矿洞的岩壁,都被某种诡异的“生命”或“能量”网络所侵染、寄生。

苏玄体内的《泣血诀》气流运转速度加快了一些,对抗着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感和那无孔不入的甜腥气味带来的生理不适。他能感觉到,口贴着的那枚金属圆片项链(陈雨给的),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波动,似乎在帮他稳定精神。

向下走了大概又有一两百米,坑道变得更加开阔,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冷光棒的光芒在这里已经无法照亮全貌,只能看到前方不远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陡峭的、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边缘,散落着更多的玩家遗物和骨骸,有些骨骸还保持着向前攀爬或挣扎的姿势,仿佛在坠落的瞬间被定格。

而在断崖下方,大概几十米深的底部,苏玄看到了光。

不是冷光棒那种人工光源,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从地心渗出来的、暗蓝色的、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的诡异光芒。光芒照亮了底部一小片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水潭,水潭边……矗立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光线又暗,看不真切。但苏玄能感觉到,一股更加阴冷、古老、带着沉重恶意的气息,正从断崖下方,伴随着那暗蓝色的幽光,一阵阵地向上弥漫。

“下面有光……”纸条上指的,就是这里了。

断崖边缘,有新鲜摩擦和绳索固定的痕迹。看来有玩家尝试下去过。苏玄检查了一下痕迹,绳索的一端还牢牢系在断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垂入下方的黑暗和幽蓝光芒中,绷得笔直,似乎下面还挂着重量。

是之前失踪的玩家留下的?还是后来者?绳子看起来还算结实,是专门用于攀岩的高强度纤维绳。

苏玄没有立刻下去。他先趴在断崖边缘,将冷光棒用力朝着下方光芒最盛的区域扔了下去。冷光棒在空中翻滚着下落,白色的光晕划破黑暗,勉强照亮了沿途的景象。

断崖壁并非完全垂直,有很多突出的岩石和裂缝,攀爬难度不算逆天。底部确实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现出不自然的暗蓝色,正是那幽光的来源。湖边,似乎有一些人工建筑的痕迹——像是倒塌的石柱,残破的基座,风格古老,绝非近代矿工所能建造。而在湖心靠近对岸的位置,冷光棒落水前的最后一瞬,苏玄似乎看到,水面之下,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长条状的阴影,缓缓摆动了一下。

湖里有东西。而且,不小。

冷光棒落入湖中,光芒迅速被暗蓝色的湖水吞噬,只剩下那不变的、来自湖水本身的幽光,在黑暗中缓缓流淌、脉动。

苏玄收回目光,心中快速权衡。下去,风险极高。湖中的阴影,湖边可能存在的遗迹,以及这弥漫整个矿洞的诡异污染,都预示着巨大的危险。但任务要求调查失踪原因,获取有效线索。下面的遗迹和湖中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关键。而且,那些“古老回响”和精神污染的源头,或许也在下面。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泣血诀》的气流,在接近这断崖下方时,似乎隐隐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不是危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与他修炼的功法,或者与他手中的镇魂刀,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联系。

是机遇,还是陷阱?

苏玄几乎没有犹豫太久。他本就是为此而来。在诡域,风险和收益往往成正比。他需要变强,需要点数,需要解开谜团。退缩,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将绳索在腰间系好,另一头牢牢固定在岩石上。然后,他握住绳索,背对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和那幽蓝的湖水,开始缓缓向下攀爬。

岩壁湿滑冰冷,有些地方覆盖着滑腻的、类似苔藓的暗紫色物质,触手有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苏玄尽量避开那些东西,手脚并用,稳稳向下。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带来阵阵隐痛,但他神色不变,动作稳定。

下降了大约二十米,已经过了最陡峭的一段。下方湖水的幽蓝光芒更加清晰,能映亮周围一小片岩壁。那股阴冷古老的气息也越发浓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压力。

就在这时,苏玄忽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人在一起低声呢喃、哭泣、诉说的声音。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深处!杂乱,模糊,却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疯狂,以及……一丝深切的渴望。

是“回音”!那些岩壁上的污染痕迹,那些古老亡魂留下的精神残留,在此地浓度达到了顶点,开始主动侵蚀他的意识!

苏玄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一阵刺痛,眼前景象都出现了瞬间的重影和扭曲。一些不属于他的、破碎而恐怖的记忆画面,试图强行挤入他的思维:黑暗的地底,痛苦的挖掘,非人的监工,同伴的惨叫,绝望的祈祷,然后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来自地心深处的、暗蓝色光芒的爆发,吞噬一切……

“滚!”苏玄在心底低吼,将《泣血诀》催动到目前状态下的极致!冰冷、惨烈、斩灭一切外邪的意志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锋刃,狠狠斩向那些试图侵入的杂乱精神波动!

“嗤——”

仿佛冰水浇入滚油。脑海中的杂音和幻象瞬间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弱的、不甘的余响。但苏玄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功法让本就脆弱的经脉一阵剧痛,喉咙泛起腥甜。他死死咬住牙,攀住岩壁,喘息了几秒,才勉强压**内的翻腾。

不能停在这里。越往下,这种精神侵蚀恐怕会越强。

他不再节省体力,加快了下滑的速度。又下降了十几米,距离湖面已经不足十米。幽蓝的湖水近在咫尺,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诡异美感,仿佛整个湖泊都是由融化的蓝宝石构成。湖边的遗迹也清晰了些,确实是某种古代祭祀或仪式的场所,倒塌的石柱上刻着早已模糊的、非人形的浮雕。

而湖中心,那个巨大的长条状阴影,此刻也看得更加分明。那似乎……是一具极其庞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大半沉在湖底,只露出部分脊椎和肋骨,骨骼呈现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在幽蓝湖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骨骸的规模,远超苏玄认知中的任何陆地生物。

就在这时,苏玄的目光,猛地被湖边某处吸引。

那里,靠近水边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似乎趴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守序者】制式轻甲、背对着湖水、面朝岩壁方向的人!他一动不动,但苏玄能隐约看到,他的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是那个失踪的【守序者】成员?他还活着?!

苏玄心中一震,立刻加快速度,几下就滑到了绳索末端。末端距离湖边那块岩石还有两三米的高度。他看准下方一块凸起的石头,松开绳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石头上,然后一个前滚翻卸力,落在了湖边松软湿的泥地上。

落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水汽、腐朽和浓郁甜腥的冰冷气息将他包围。同时,那一直萦绕在脑海深处的、杂乱的呢喃和哭泣声,骤然增强了数倍!仿佛有成千上万个绝望的灵魂,在他耳边同时嘶吼!

苏玄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他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泣血诀》,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好一会儿,那可怕的精神冲击才如水般缓缓退去,但依旧在背景中持续低鸣,考验着他的意志极限。

他喘着粗气,看向几米外那个趴着的人。对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对苏玄的到来毫无所觉。

苏玄握紧匕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那人走去。脚下的泥土湿软粘腻,每一步都陷下去少许。空气中弥漫的幽蓝光芒,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调。

走到近前,苏玄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那确实是一个穿着【守序者】制式轻甲的男性,看侧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但此刻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裂,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他的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岩石缝隙里,指甲翻裂,鲜血早已凝固发黑,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恐惧。

但苏玄注意到,这人的耳朵里,塞着两团暗紫色的、仿佛是某种菌类或苔藓揉成的东西。是这东西,帮他隔绝了部分“回音”的精神侵蚀,才让他勉强吊着一口气?

苏玄蹲下身,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他还活着,但意识恐怕早已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被精神污染彻底困住了。

“喂,能听到吗?”苏玄压低声音,尝试呼唤,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片幽蓝的湖水和湖中的巨大骨骸。周围很安静,只有湖水微微荡漾的、几乎听不见的涟漪声,和脑海中持续不断的背景低语。

地上的【守序者】成员没有任何反应。

苏玄不再犹豫。他必须尽快获取线索,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彻底侵蚀或惊动湖中未知存在的风险。

他开始快速检查对方身上。轻甲有破损,但不算严重,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把制式长剑)掉落在不远处,已经锈蚀。腰间的水囊是空的,食物袋也空了。但在对方贴身的衣物内袋里,苏玄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掏出来。是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以及一枚小小的、刻着【守序者】徽记的金属身份牌。身份牌上刻着名字:林海。

苏玄先收起身份牌,然后快速翻开笔记本。笔记本前面部分记录着一些常任务和见闻,字迹工整。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得潦草、颤抖,记录的内容也急转直下:

“……跟随小队探索矿洞……失踪事件频发……队长认为可能与古代‘噬魂矿脉’有关……”

“下到第二层……回音出现……队员开始出现幻觉……争吵……”

“找到这条向下的古老坑道……与记载中的‘祭祀坑’描述吻合……下面有异常能量反应……”

“他们……都疯了……互相攻击……逃……只有我逃到这里……”

“光……蓝色的光……它在召唤……不,是吞噬……”

“我看到了……湖里的‘神骸’……不,是‘魔骸’……远古的囚徒……”

“仪式……它们想用活人的魂……唤醒它……或者……喂养它……”

“我不能睡……睡了就会变成‘回音’的一部分……耳朵里的‘寂静苔’快失效了……”

“后来者……如果看到……毁掉湖心石……打断……仪式……否则……”

笔记到这里,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最后一页的角落,用几乎无法辨认的笔画,颤抖地写着一个词:

“院长……”

苏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院长?!

这个矿洞深处的古代遗迹,湖中的“魔骸”,所谓的“仪式”,怎么会和“死寂医院”的“院长”扯上关系?!难道“院长”不仅仅是那个医院的掌控者,它的触角,或者说,它所代表的某种存在或势力,早已延伸到了诡域的其他角落?

“后来者……毁掉湖心石……打断仪式……”

苏玄猛地抬头,看向幽蓝的湖心。在那具庞大的、半沉半浮的“魔骸”附近,湖水之下,似乎隐约有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漩涡中心的暗点。那里,就是“湖心石”所在?所谓的“仪式”,还在进行?用活人的灵魂……喂养那具“魔骸”?

那么,林海,这个【守序者】成员,是被选中的“祭品”?还是侥幸逃脱的幸存者?那些失踪的其他玩家,他们的灵魂,是否已经成了“仪式”的养分?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苏玄的全身。他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个比“死寂医院”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阴谋边缘。

而笔记本最后那个词,更是让他心底发寒。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将情报带回去!至于毁掉“湖心石”……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湖中那未知的“魔骸”和可能存在的守卫,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迅速将笔记本塞进怀里,然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林海。带他走?以自己现在的体力,拖着一个人攀爬几十米湿滑的岩壁,几乎不可能,而且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几率。留下他?他迟早会被“回音”彻底吞噬,或者成为“仪式”的下一个祭品。

苏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挣扎。理性告诉他,丢下林海,自己立刻离开,是最优选择。但林海笔记中的信息至关重要,而且他是【守序者】的人,救下他,或许能成为与【守序者】建立更深系的契机。更重要的是,见死不救,尤其是对一个提供了关键信息、且明显是受害者的、尚有气息的人……这与他的原则有悖。他不是圣人,但底线仍在。

就在苏玄快速权衡利弊,准备冒险尝试带着林海一起离开时——

“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仿佛巨兽肠胃蠕动般的声音,陡然从幽蓝的湖心深处传来!

紧接着,湖中心那片深邃的暗点,猛地亮起!一道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暗蓝色光柱,从湖底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地下湖泊和周围的遗迹照得一片幽蓝透亮!湖面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气泡翻涌!

那具沉寂的“魔骸”,在暗蓝光柱的照射下,巨大的骨骼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冷、死寂、却又充满贪婪恶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湖心爆发,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咔嚓!”

苏玄腰间系着的、连接着上方断崖的绳索,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下,竟然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幽蓝的湖水中,数道扭曲的、完全由暗蓝色光晕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影子,猛地从湖面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岸边的苏玄和昏迷的林海,狠狠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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