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鞭。
后背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灼烧,痛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又想起多年前的那起绑架案。
绑匪的手握炸弹,扬言要同归于尽。
江音澈明知道炸弹随时会爆炸,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冲上去,从绑匪手里换下了他和遥遥。
那时候,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远桥,带着咱们的遥遥,活下去。”
第三十鞭。
顾远桥的意识彻底开始涣散,耳边的哭声和鞭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到江音澈起身,小心翼翼地挽着体力不支的周明遥,头也不回地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
顾远桥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低语:
“江音澈…… 曾经…… 我和遥遥欠你一条命…… 现在…… 我们还给你了……”
今晚,是江父答应来接他们离开的最后一晚。
只要熬过今晚,天亮以后,他就能带着遥遥,彻底离开江家,离开这个伤害他至深的地方。
他终于,彻底昏厥过去。耳边传来模糊的嘈杂声,像是隔着一层水。
顾远桥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几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正围在床边低声讨论。
麻药的效果正在退去,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顾醒,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梦。
“爸!你醒了!”
病房门被推开,江遥提着早餐冲进来,看到父亲睁开眼,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扑到床边,眼睛瞬间红了。
“爸……还疼不疼?”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远桥想抬手揉揉他的头,刚一动,伤口就被牵扯,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强压下痛楚,挤出一个苍白的笑,目光扫过充满消毒水味的陌生房间:
“遥遥,我们这是在哪?”
“澳大利亚!”
江遥捡起地上的早餐,小脸因为兴奋而发亮,
“是姥爷送我们来的!
姥爷说,那些坏人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她说着,献宝似的把三明治递到顾远桥嘴边,
“爸,你吃。”
顾远桥靠着枕头坐起身,手指无意间碰到枕下,触到一个硬硬的信封。
他拿出来,里面是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和一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看着离婚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目光转向床边的江遥,心头又泛起一丝酸楚。
“遥遥,”
他轻声问,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如果……以后都见不到妈妈了,你会难过吗?”
江遥正在撕包装纸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小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怨恨:
“不难过。
她眼里只有那个坏男人。
从今以后,我不要妈妈了。”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顾远桥心上。
他内疚地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被江遥抢先一步。
小家伙仰起头,像个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安慰他:
“爸,姥爷说了,给你用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药,伤口很快就能好,你别怕。”
她还伸出小手,笨拙地想擦他眼角,
“等你好起来,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顾远桥偏头躲开她的小手,自己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湿润,换上轻松的语气:
“好,等爸爸好了,就带遥遥去找爷爷,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