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冤家路窄！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达准时出现在州法医中心大楼的前厅。
他换上了一身款式普通的衬衫和西裤，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的血丝，但步伐稳定，表情平静，仿佛昨天那场生死惊魂只是一场需要略作休整的噩梦。
前台，艾米丽正在整理一叠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陈达的瞬间，她手里的文件“哗啦”一下散落了几张到地上。
“陈……陈先生？！”艾米丽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愕、好奇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您今天还来参加培训？”
陈达弯腰帮她捡起掉落的纸张，递还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符合“惊魂未定但努力维持专业”的微笑：“早上好，艾米丽。培训当然要参加，工作不能耽误。”
“那……那是当然，”艾米丽连忙接过文件，眼神在他脸上和身上飞快地扫过，似乎在寻找伤痕或异样，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八卦欲，“我们早上都看到本地新闻简讯了，棕榈树旅馆……天哪，那地方……您真的没事吗？太可怕了！”
这时，旁边另一个前台，一个年纪稍长、涂着鲜艳口红的中年白人女性也凑了过来，她的眼神更加直接，上下打量着陈达，嘴里啧啧有声看着陈达，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冷不丁来了一句：“嘿，伙计，你是第一个从那儿活着走出来的亚裔吧？”
这话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陈达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的表情只是恰到好处地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困惑和后怕：“第一个？什么意思？那旅馆……有什么问题吗？”
艾米丽急忙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同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别听她胡说，苏西就是爱夸张，陈先生，您别往心里去，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幸运。会议快开始了，在三楼A会议室，您快上去吧，别迟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同事闭嘴。
那个叫苏西的中年女性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那种好奇和一丝“你真走运”的眼神又看了陈达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陈达对艾米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直到电梯门关上。
电梯上升时，金属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镜中的男人眉头微蹙，眼神沉静。
“第一个活着出来的亚裔……”
如果棕榈树旅馆真的是一个针对特定人群）的固定“处理点”，那么昨晚的袭击就绝非偶然。
旅馆老板的参与，那张出现在袭击者身上的工作照，以及薇娜丽莎反常的“关切”和急于让他返回迈阿密的企图……这些碎片正在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
电梯门打开，三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光线明亮。
A会议室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三四十岁年纪，穿着正式或半正式，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陈达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他是生面孔，而且看起来异常年轻，更重要的是，他是现场唯一的亚裔。
亚裔总让人感到好奇。
比黑人还让人好奇。
几个正在聊天的人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但没什么明显的恶意，更像是在评估新同事。
陈达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走到角落，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等待会议开始。
一个50多岁、头发花白、气质严谨的白人男性在九点五十分准时出现，他前挂着州法医中心的身份牌。“各位，早上好，我是州法医中心的副主任，安德森，欢迎来到本次区域法医助理技能提升培训。在开始理论课程前，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先进行一些实务作，熟悉流程，也帮中心处理一部分积压的常规案例，现在，请大家跟我来。”
人群响起一些低低的、不甚情愿的抱怨声。
“又是来当免费劳动力……”
陈达旁边一个身材微胖、顶着黑眼圈的白人男性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陈达听见。他瞥了陈达一眼，耸耸肩，“习惯就好，这种培训，一半时间是在下面活。”
陈达回以理解式的苦笑。
安德森副主任带领着这群法医助理、实习法医和相关技术人员，乘坐专用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迈阿密办公室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消毒水、防腐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间显然大得多，也更加现代化。走廊宽敞明亮，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标着数字和功能区。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温度明显更低。
“两人或四人一组，随机分配，每组一个作间。任务是完成指定遗体的初步外部检查、基本清理、样本采集和归档。作规范手册在各自作间的电脑里可以调阅，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可以按呼叫器。”
安德森副主任言简意赅地布置任务，随后工作人员开始念名字分组。
“陈达（迈阿密）、凯文·米勒（奥兰多）、丽莎·陈（坦帕）、德肖恩·威廉姆斯（杰克逊维尔），B-7作间。”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算是认识了。
陈达注意到那位叫丽莎·陈的女助理也是亚裔，两人目光接触时，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似乎并不想因为同是亚裔而显得过于热络。
凯文·米勒就是刚才抱怨的那个微胖白人，德肖恩·威廉姆斯则是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黑人。
四人沉默地跟着指示牌，找到了B-7作间。刷开电子门锁，里面是一个标准化的解剖室，中央是不锈钢解剖台，各种仪器设备一应俱全，灯光冷白而均匀。
解剖台上，覆盖着白色的无菌布，下面显露出人体的轮廓。
“好吧，伙计们，开工。”
凯文·米勒叹了口气，率先走到一旁的更衣柜前，开始换上一次性防护服、手套、口罩和护目镜。其他人也照做。
陈达的动作稳定而熟练，他系好防护服的带子，戴上三层手套，调整了一下口罩的金属鼻夹。
白布被四人合力轻轻掀开。
一具男性的遗体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皮肤是失去生命力的灰白色，体型瘦，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刻……
陈达的呼吸，在口罩后面几不可查地停滞了半秒。
是他。
棕榈酒店老板！！
只是半个脑袋没了。
【检测到可收敛遗骸：亨利·沃顿（棕榈树旅馆经营者，地下交易中间人）】
【收敛完成度：0%】
【遗骸特质：贪婪、狡猾、长期从事非法勾当、知晓秘密】
【隐藏关联：与“屠夫”巴勃罗及本地非法网络存在稳定联系，可能保留关键物证或记忆。】
【提示：该遗骸可能提供重要线索，收敛奖励将与其隐藏信息价值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