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6年春·黑石城
春风拂过太行山,融化的雪水汇成溪流,叮叮咚咚地淌过山涧。城外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一片,看着就让人心安。
王昊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他今年十七岁了,个子又窜高了一截,肩膀更宽,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锐利。止戈剑悬在腰间,剑鞘被磨得光亮——这一年多来,这把剑饮过血,也救过人。
姬瑶站在他身边,也长高了些。她今年十四,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手里拿着算盘——这是她新学会的,比算筹快多了。
“昊哥哥,你看。”她指着城外的田,“今年春耕比去年早了半个月,如果风调雨顺,夏收能多收两成。”
王昊点头。粮食是本,这个道理他越来越懂。黑石城现在有民一万三千人,兵一千五百,加上工匠、官吏,近两万人张嘴吃饭。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大数目。
“铁谷那边呢?”
“产铁量上来了。”姬瑶熟练地拨动算珠,“上个月产铁三千斤,这个月能到四千斤。按现在的速度,年底能达到五千斤。除了自用,还能卖三千斤给高欢,换回粮食和马匹。”
“高欢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元康上个月来了一趟,催要今年的‘贡品’。”姬瑶说,“我按你说的,给了他一万斤铁,五千石粮。他很满意,说丞相夸你能。”
“夸我是假,想要更多东西是真。”王昊冷笑,“高欢和宇文泰在潼关对峙半年了,双方都缺铁缺粮。他巴不得我把所有铁都给他。”
“那我们要不要多给点?反正铁谷产量上来了。”
“不行。”王昊摇头,“给多了,他会以为我们很富,说不定会动歪心思。就按约定的量给,不多不少。让他觉得我们有用,但又不值得大动戈。”
姬瑶若有所思:“就像喂狗,不能喂太饱,也不能喂太少。”
王昊笑了:“你这个比喻……倒也贴切。”
正说着,赵大匆匆跑上城墙:“主公,有情况!”
“说。”
“东边五十里,发现一支军队,大约五百人,打着‘李’字旗号。看方向,是朝我们来的。”
“李?”王昊皱眉,“哪来的李?”
“不清楚。斥候说,装备很杂,不像正规军,倒像……土匪。”
土匪?王昊心中一动:“再探,摸清他们的底细。”
“是!”
赵大走后,王昊对姬瑶说:“你去准备一下,可能要打仗了。”
姬瑶点头:“我去清点粮草和箭矢。”
两个时辰后,斥候带回更详细的情报。
来的是李虎的部队。
“李虎?”王昊觉得耳熟。
“就是原来杜洛周手下的那个李虎。”赵大解释,“杜将军死后,他带了一部分人跑到东边,占了青石城,自称太守。手底下有七八百人,在那一带也算一股势力。”
“他来什么?”
“据说……是来借粮的。”赵大脸色古怪,“斥候听到他们士兵说,青石城闹了蝗灾,粮食绝收,李虎快撑不下去了,想来找我们‘借’点粮。”
“借?”王昊冷笑,“带着五百兵来借粮,这是借还是抢?”
“主公,怎么办?打还是和?”
王昊沉思片刻:“李虎有多少人马?”
“七八百,但能打的也就五百。剩下的是老弱妇孺。”
“装备呢?”
“很差。刀枪都不齐,铠甲更少,马只有几十匹。”
王昊心里有数了。李虎这是穷途末路,想来硬的。但他选错了对象。
“赵校尉,点兵五百,随我出城。”王昊说,“赵大,你带三百人守城。瑶儿,你坐镇城中,协调后勤。”
“主公要亲自去?”赵黑虎问。
“嗯。李虎也算个人物,我去会会他。”
黑石城东三十里,两军对峙。
王昊的五百兵,盔甲鲜明,队列整齐。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看就是精兵。
李虎的五百兵,高矮胖瘦不一,队形松散,很多人连铠甲都没有,拿着生锈的刀枪。但眼神凶悍,透着亡命徒的狠劲。
李虎本人是个黑脸大汉,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骑着一匹瘦马。他看见王昊,愣了一下——太年轻了。
“你就是王昊?”李虎声音粗豪。
“正是。”王昊抱拳,“李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李虎也抱拳,“实不相瞒,李某此来,是想向王将军借点粮。青石城遭了蝗灾,百姓饿得吃树皮,实在没办法了。”
“借粮?”王昊挑眉,“李将军带着五百兵来借粮,这是借,还是抢?”
李虎脸色一红:“王将军误会了。带兵来,是怕路上不安全。绝无他意。”
“既然是借,那好说。”王昊淡淡道,“但李某有借有还,李将军准备拿什么还?”
李虎语塞。他哪有什么东西还?青石城比黑石城还穷,要啥没啥。
“这个……王将军,李某确实一时拿不出东西还。但李某可以立下字据,等秋收之后,加倍奉还!”
“秋收?”王昊笑了,“李将军,青石城的蝗灾,我知道。别说秋收,就是明年,也未必能恢复。你这字据,不过是一张废纸。”
李虎脸色难看:“那王将军是不肯借了?”
“借可以。”王昊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和你的兵,归顺我。”王昊一字一句,“青石城并入黑石城,你麾下士兵,我收编。百姓,我赈济。但你得听我的调遣。”
“什么?!”李虎勃然大怒,“王昊!你不要欺人太甚!李某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岂能屈居你一个毛头小子之下!”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王昊勒马后退,“刀兵相见吧。”
“慢着!”李虎身后的一个文士忽然开口。这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像个读书人。
“军师有何高见?”李虎问。
文士策马上前,对王昊拱手:“在下陈平,字子衡,见过王将军。”
王昊还礼:“陈先生请讲。”
“王将军的条件,未免太苛刻。”陈平说,“我家主公占据青石城两年,兵精粮足……”
“粮足?”王昊打断他,“粮足还来借粮?”
陈平语塞,但很快恢复从容:“虽有蝗灾,但基尚在。王将军若肯借粮,我家主公愿以青石城铁矿三成股份为抵押,秋收后赎回。”
铁矿?王昊心中一动。青石城有铁矿,他知道,但品位不高,开采困难。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五成。”王昊说,“我要五成股份,外加李将军为我效力三年。三年后,去留自便。”
李虎又要发作,被陈平按住。
“王将军,五成太多,三年太长。”陈平讨价还价,“三成股份,一年效力,如何?”
“四成,两年。”王昊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底线。答应,我们现在就签契约,粮食立刻运去青石城。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分晓。”
陈平看向李虎。李虎脸色变幻,最终咬牙:“好!四成就四成!两年就两年!但你要保证,我的兄弟不受亏待!”
“我王昊说话算话。”王昊挥手,“赵校尉,取纸笔来!”
契约当场签订:李虎借粮五千石,以青石城铁矿四成股份为抵押,并率部为黑石城效力两年。两年后,去留自决。
签完契约,王昊立刻调拨五千石粮食,派车送往青石城。李虎则带五百兵,暂时驻扎在黑石城外。
“主公,这李虎可信吗?”回去的路上,赵黑虎低声问。
“不可信。”王昊说,“但我们需要他的人。五百兵,虽然装备差,但都是老兵,见过血。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劲旅。”
“那铁矿……”
“铁矿是次要的。”王昊看向远方,“重要的是,通过李虎,我们能名正言顺地控制青石城。青石城虽然穷,但地理位置重要,扼守东进要道。有了它,我们的地盘就扩大了一倍。”
赵黑虎恍然大悟:“主公高见!”
“派人盯紧李虎和他的手下。”王昊吩咐,“尤其是那个陈平,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是!”
李虎的归顺,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首先是黑石城内部。一下子多了五百人,粮草、住宿、编制都要重新安排。姬瑶忙得脚不沾地,算盘打得噼啪响。
“昊哥哥,粮食够吃三个月,但住宿不够。军营住满了,得建新营房。”
“建。让李虎的人自己建,我们出材料。”
“还有编制。李虎的人怎么安排?打散编入各营,还是单独成营?”
王昊想了想:“单独成营,让李虎继续带。但派几个我们的人进去,当副职,负责训练和军纪。”
“李虎能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王昊说,“他现在寄人篱下,没资格讲条件。”
果然,李虎虽然不满,但粮食捏在王昊手里,只能忍气吞声。他的五百人被编为“青石营”,驻扎在城东新营。赵黑虎派了三个心腹过去,当副都统、副校尉、参军,牢牢控制了这支队伍。
其次是周边势力的反应。
青石城被王昊“吞并”的消息传开,周边的白石城、黄石城坐不住了。这两座城比黑石城还小,兵力各只有两三百,平时仰黑石城鼻息,按时进贡,以求平安。
现在王昊收了李虎,地盘扩大,兵力增强,他们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于是,两城使者联袂而来。
白石城使者是个老头,姓白,是城主的叔父。黄石城使者是个中年人,姓黄,是城主的弟弟。
两人见了王昊,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王将军年少有为,英雄了得,我等佩服之至。”白老头说,“听闻将军收了李虎,我等特来道贺。”
“是啊是啊。”黄中年附和,“将军威名远播,四方归附,实乃太行山之大幸。”
王昊知道他们来意,也不点破,只是淡淡说:“二位过奖了。请坐,看茶。”
寒暄过后,白老头试探着问:“不知将军……对白石、黄石二城,有何打算?”
王昊喝了口茶:“我能有什么打算?二城自治,不是很好吗?”
“这个……”白老头搓着手,“将军也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流寇四起,官兵横行。白石、黄石小城寡民,实在难以自保。所以……所以想请将军庇护。”
“庇护?”王昊挑眉,“怎么个庇护法?”
“二城愿奉将军为主,岁岁进贡,但求将军保一方平安。”黄中年说。
王昊放下茶杯:“二位,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是怕我吞并你们,所以主动来投,对吗?”
两人尴尬地笑。
“我可以答应。”王昊说,“但有几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二城军队,我要整编。每城留一百守军,其余并入黑风营。”
“第二,二城赋税,我要三成。”
“第三,二城官员,我要任免。城主可以不变,但副手必须是我的人。”
“第四,二城司法,我说了算。重大案件,需报黑石城审理。”
四个条件,条条苛刻。白老头和黄中年脸色发白。
“将军,这……这太过分了。”白老头说,“我们毕竟是一城之主,这样和投降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王昊平静地说,“投降,是你们跪着来求我。现在,是你们站着来谈。我给你们面子,你们也要给我里子。”
两人对视,眼中都是挣扎。
王昊也不催,慢慢喝茶。
良久,白老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我……我代表白石城,答应将军的条件。”
黄中年也颓然点头:“黄石城……也答应。”
“好。”王昊露出笑容,“二位放心,既然归附于我,我必保二城平安。从今往后,白石、黄石、青石、黑石四城一体,共御外敌。”
送走两人,姬瑶从屏风后走出来:“昊哥哥,你这招太高明了。兵不血刃,就得了两座城。”
“不是我的招高明,是他们没得选。”王昊说,“太行山太小,容不下这么多势力。要么被我吞并,要么被高欢、宇文泰吞并。他们选我,至少我能给他们自治权,高欢和宇文泰可不会。”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王昊走到地图前,“四城在手,人口近三万,兵两千。该往外看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往东,是高欢的河北;往西,是宇文泰的关中;往南,是黄河;往北,是柔然。
“往北太荒凉,往南要渡河,都不是好选择。”王昊说,“往东是高欢,往西是宇文泰。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就在夹缝中,慢慢壮大。”
“壮大之后呢?”
“壮大之后……”王昊眼中闪过精光,“就有了说话的资本。到时候,是高欢拉拢我们,还是宇文克拉拢我们,就由我们选了。”
姬瑶看着王昊,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越来越陌生了。他不再是云梦山上那个沉默练剑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统帅,一个逐鹿天下的枭雄。
“瑶儿,”王昊忽然问,“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去邺城和长安,同时示好?”
“同时示好?”姬瑶一愣,“那不是两头得罪吗?”
“不,是两头下注。”王昊说,“高欢强,宇文泰也不弱。他们现在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我们弱小,必须左右逢源。派使者去,送点礼,说点好话,让他们都觉得我们可拉拢。这样,他们就不会急着对付我们。”
“万一他们识破了怎么办?”
“识破了也没关系。”王昊笑了,“我们这么弱小,他们不会放在心上。最多觉得我们滑头,不会觉得我们是威胁。”
姬瑶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派谁去呢?”
“邺城那边,让陈元康牵线,送点铁和粮食就行。长安那边……”王昊沉吟,“让李虎去。”
“李虎?”姬瑶惊讶,“他……可靠吗?”
“就是因为不可靠,才让他去。”王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虎不是真心归附,早晚要反。与其留他在身边作乱,不如派出去,让他折腾。成了,是我们的人情;败了,是他自己倒霉。”
姬瑶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既利用了李虎,又防着李虎,还试探了宇文泰,一箭三雕。
“可是,李虎会去吗?”
“他会的。”王昊很肯定,“李虎有野心,不甘久居人下。去长安,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如果能在宇文泰那里谋个一官半职,他就不用看我的脸色了。”
“那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虎也要看谁养。”王昊说,“我能让他去,就能让他回不来。”
姬瑶不说话了。她觉得,王昊越来越像师父鬼谷子——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半个月后,李虎带着十车礼物,启程前往长安。
临行前,王昊亲自送他出城。
“李将军,此去长安,山高路远,务必小心。”王昊说,“见了宇文丞相,替我带个好。就说王昊仰慕已久,愿为丞相效犬马之劳。”
“主公放心,李某一定把话带到。”李虎抱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确实有野心。在黑石城,他处处受制,五百兵被拆散整编,自己成了光杆司令。去长安,说不定能攀上宇文泰的高枝,到时候……
看着李虎远去的背影,王昊对身边的赵黑虎说:“派人跟着他,每天一报。”
“是。”
“还有,青石营的人,加紧整训。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效。”
“明白。”
回到府中,姬瑶正在算账。见王昊回来,她放下算盘:“昊哥哥,李虎走了?”
“走了。”
“你说,宇文泰会收留他吗?”
“会。”王昊说,“宇文泰现在缺人,尤其是缺熟悉河北情况的人。李虎在太行山混了两年,对河北地形、势力了如指掌。宇文泰一定会用他。”
“那对我们不是不利?”
“有利有弊。”王昊坐下,“弊是,李虎可能会出卖我们,把我们的情况告诉宇文泰。利是,通过李虎,我们和宇文泰搭上了线。以后高欢若对我们不利,我们可以找宇文泰;宇文泰若对我们不利,我们可以找高欢。左右逢源,才能活得久。”
姬瑶懂了。这是走钢丝,危险,但必要。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铁谷那边传来消息,说发现了一种黑色的石头,能烧,而且比木炭耐烧。铁匠们试了,用这种石头炼铁,出铁量能增加三成。”
“黑色的石头?”王昊心中一动,“带我去看看。”
铁谷,矿洞深处。
王昊举着火把,看着岩壁上嵌着的黑色石块。石块乌黑发亮,质地坚硬。
“就是这东西。”老铁匠张铁头指着黑石,“我们叫它‘石炭’,山里多得是。以前没人用,嫌它烟大。但我试了,用它炼铁,火旺,温度高,炼出来的铁杂质少。”
王昊敲下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储量如何?”
“多得很!”张铁头兴奋地说,“这座山,往下挖十丈,全是这玩意儿!够我们用一百年!”
王昊眼睛亮了。他记得鬼谷子讲过,有一种黑色的石头可以燃烧,叫“石炭”,又叫“煤”。只是中原地区少见,没想到太行山就有。
“立刻组织人手,开采石炭!”王昊下令,“优先供应铁谷,有多少采多少!”
“是!”
有了煤,炼铁效率大大提高。原本每月产铁五千斤,现在能到七千斤。而且煤比木炭便宜,成本降了三成。
王昊让姬瑶算了一笔账:每月多产两千斤铁,就能多换一千石粮食,或者一百匹布,或者二十匹马。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昊哥哥,我们发财了。”姬瑶眼睛亮晶晶的。
“财不露白。”王昊很清醒,“这个消息,必须封锁。从今天起,铁谷,任何人不得进出。采煤的工人,全部住在矿上,不许回家。违令者,斩!”
“会不会太严了?”
“必须严。”王昊说,“高欢若知道我们有煤,一定会来抢。宇文泰若知道,也会动心。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这个秘密必须守住。”
姬瑶点头:“我明白了。”
有了煤,黑石城的发展进入快车道。
铁器产量大增,除了自用和进贡,还能卖给周边的小势力,换取各种物资。粮食充足,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
四城一体后,王昊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统一度量衡——以前各城尺度不一,斗量不同,现在全部统一,方便贸易。
统一货币——废除乱七八糟的私钱,铸造“黑石通宝”,铜七铅三,成色足,流通顺畅。
兴修水利——在黑石河上筑坝,开凿水渠,灌溉农田。旱时能浇地,涝时能排水。
开办官学——四城各设一所学堂,免费教孩童识字、算术。教材是王昊亲自编的,简单实用。
设立医馆——高薪聘请郎中,免费为百姓看病。药材从山中采集,成本低廉。
这些举措,让王昊的声望如中天。百姓称他为“王青天”,士兵称他为“王菩萨”。甚至有人传言,他是星宿下凡,来拯救苍生的。
王昊听了,只是笑笑。
他知道,这些还不够。乱世之中,仁义是奢侈品,实力才是硬道理。他现在有兵两千,听起来不少,但在高欢、宇文泰面前,还不够塞牙缝。
他需要更多兵,更多粮,更多地盘。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年秋天,河北大旱。三个月滴雨未下,庄稼枯死,河流涸,饥民遍地。
高欢的领地受灾最重,粮价飞涨,一斗粟卖到一千文——是平时的十倍。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宇文泰的关中也受影响,但较轻。他趁机抬高粮价,大。
黑石城因为有水利工程,受影响较小,但粮仓也空了三分之一。
“主公,周边流民涌来,每天都有几百人。”赵大汇报,“救还是不救?”
“救。”王昊毫不犹豫,“开仓放粮,设粥棚。但只救老弱妇孺,青壮要活才能吃饭——修路、挖渠、建城,什么都行。”
“可是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不够就去买。”王昊说,“用铁换粮,用布换粮,用什么都行。总之,不能看着人饿死。”
姬瑶话:“昊哥哥,我算过了。如果敞开救济,我们的粮食只够撑一个月。但如果控制数量,只救真正需要的人,能撑三个月。”
“那就控制数量。”王昊说,“但要保证,凡是来的人,都有一口吃的。”
命令传下,四城同时设粥棚。每天早中晚三顿,每人一碗稀粥,一个窝头。虽然吃不饱,但饿不死。
流民感恩戴德,跪地叩拜。很多人当场表示,愿为王将军效死。
王昊从中挑选青壮,编入军队。短短一个月,兵力从两千增加到三千。
但这引起了高欢的不满。
陈元康又来了,这次脸色很难看。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见面就质问,“敞开收容流民,还编入军队,你想造反吗?”
王昊不慌不忙:“陈先生言重了。王某只是不忍见百姓饿死,施粥救济而已。至于编入军队,那是他们自愿的,王某总不能赶他们走吧?”
“自愿?”陈元康冷笑,“王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丞相说了,你收容流民,可以。但编入军队,不行。立刻解散新兵,否则……”
“否则怎样?”王昊平静地问。
“否则,丞相就要派兵来‘协助’将军管理了。”
裸的威胁。
王昊笑了:“陈先生,请转告丞相:王某虽然兵微将寡,但守土之责,不敢有失。丞相若派兵来,王某必率全城军民,死战到底。只是不知道,丞相现在有没有多余的兵,来打我这穷山恶水?”
陈元康脸色铁青。他知道王昊说的是实情。高欢现在正和宇文泰在潼关对峙,抽不出兵力。而且黑石城易守难攻,真要打,损失不会小。
“王将军,你这是要撕破脸了?”
“不敢。”王昊话锋一转,“王某对丞相,一向恭敬。每年的贡品,一分不少。但王某也有苦衷:流民涌来,若不收编,他们就会变成流寇,危害地方。王某这也是为丞相分忧啊。”
陈元康盯着王昊,良久,叹了口气:“王将军,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丞相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某明白。”王昊起身,“陈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备礼。”
他准备了厚礼: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表达了对高欢的忠诚,解释了收编流民的苦衷,并承诺会严格控制军队规模。
陈元康收了礼,脸色缓和了些:“王将军,好自为之。”
送走陈元康,赵黑虎急道:“主公,高欢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暂时不会。”王昊说,“他和宇文泰正打得难解难分,抽不出手。但等潼关战事结束,就难说了。”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王昊竖起两手指,“第一,尽快壮大,壮大到让他不敢动手。第二,找靠山,让他投鼠忌器。”
“靠山?谁?”
“宇文泰。”
赵黑虎一愣:“可是李虎去了长安,还没消息。”
“会有的。”王昊望向西方,“李虎这个人,野心勃勃,一定会抓住机会。算算时间,他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斥候来报:“主公,长安来使!”
王昊和赵黑虎对视一眼,笑了。
说曹,曹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