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放下手，目光转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遥远而冰冷。那些光亮之下，有多少交易正在发生？有多少欲望正在涌动？又有多少像曾经的他一样的人，正在深渊边缘挣扎？
他需要出去。需要走进那片光海，需要找到那条能让他迅速攫取第一桶金的路。而钥匙，就在他的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于人体极限、关于草木药性、关于力量本质的知识。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夜班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药。何宇收敛了眼中的锐芒，恢复成重伤病人应有的虚弱模样。但在护士低头调配药液的间隙，他的目光扫过了她前的工作牌，记住了上面的名字。
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护士换完药离开，病房重新陷入寂静。何宇闭上眼睛，开始第二次运转“养元诀”。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林破天的三百年修炼经验，让他对“气”的感知和引导达到了近乎本能的境界。即便此界元气稀薄如沙漠中的水汽，他依然能捕捉到那些微不可察的能量粒子，将它们缓缓引入体内。
过程极其缓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细针从空气中挑出米粒大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游走，所过之处，破损的细胞组织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微弱的能量。
右臂骨折处的疼痛，在暖流经过时减轻了一分。
腔内出血点的淤塞感，在能量渗透时松动了一丝。
效果微弱，但确实存在。
何宇（林破天）心中一定。只要“养元诀”有效，哪怕速度再慢，也比现代医学的常规恢复快得多。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以及……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但这个世界，显然不打算给他时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再次被粗暴推开。
还是那两个人。
阿龙和阿虎。
这一次，他们连伪装都懒得做了。阿龙直接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医院禁烟，他多少还有点顾忌。
阿虎则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把又拿了出来，刀刃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何宇，”阿龙开口，声音沙哑，“昨天说的一周，金爷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何宇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阿龙心里莫名地一紧。他见过太多欠债人的眼神——恐惧、哀求、绝望、愤怒，甚至疯狂。但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年轻人，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什么条件？”何宇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十万利息，一分不能少。”阿龙盯着他，“而且，金爷要你签个补充协议。一周后如果还不上，利息翻倍，再给你一周。两周后如果还不上……”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那就不是钱的事了。你这条命，金爷说了，值五十万。拆了卖零件，总能回本。”
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何宇（林破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被蝼蚁的聒噪惊醒，睁开眼，用漠然的目光扫过脚下的虫豸。
阿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他汗毛倒竖。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甩棍。
但下一秒，何宇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协议呢？”他问。
阿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去。
何宇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条款极其苛刻，利息计算方式完全违法，最后的“人身担保”条款更是裸的威胁。如果签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阿龙。
“笔。”
阿龙从口袋里掏出笔递过去。
何宇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笔画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阿龙接过签好的协议，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心里却更加疑惑。这个何宇，和三天前在城中村门口被他们用刀拍脸时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你……”阿龙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一周后，十万。”何宇打断了他，“现在，我要休息。”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龙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收起协议，站起身。
“行，一周后见。”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年轻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阿龙皱了皱眉，带着阿虎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远去。
何宇（林破天）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意一闪而逝。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心。
在林破天的世界里，敢这样威胁他的人，早就成了尸体。但理智告诉他，不行。这具身体太弱，连下床都困难。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明，随意人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而且，他现在需要钱。
了这两个打手，金鼎财务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派更麻烦的人来。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筹钱，需要时间……重新掌握力量。
忍。
这个字，林破天已经三百年没有用过了。但现在，他必须忍。
他重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养元诀”。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将感知扩展到极限，疯狂地攫取空气中稀薄的元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比起灵魂穿越时空的撕裂，这点疼痛，微不足道。
一天。
两天。
三天。
何宇（林破天）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运转“养元诀”上。护士来换药，他配合；医生来查房，他回答；吃饭、洗漱，他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修炼。
效果，开始显现。
第三天下午，主治医生来查房时，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何宇，”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何宇脸上和报告之间来回移动，“你的恢复速度……有点快。”
何宇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比三天前清明了许多。
“是好事还是坏事？”他问。
“当然是好事。”医生放下报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他右臂的石膏，“骨折处的愈合迹象非常明显，按理说至少需要两周才能达到这种程度。还有腔的淤血，吸收速度也远超预期。”
医生抬起头，看着何宇：“你之前……练过武术？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何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时候在乡下，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呼吸法，说是能强身健体。”
这是真话。何宇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游方郎中，在他家借宿了半个月，教了他一套简单的呼吸吐纳方法。后来郎中走了，何宇练了几个月，觉得没什么用，就渐渐忘了。
但现在，这个记忆成了最好的掩护。
“呼吸法？”医生若有所思，“类似气功？”
“差不多。”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医学史上，确实有少数患者因为体质特殊或心理因素，恢复速度异于常人。虽然何宇的情况有些夸张，但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继续保持。”医生最终说，“如果恢复顺利，也许不用三个月，两个月就能下床了。”
“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何宇（林破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的应对，还算稳妥。这个世界对“超常”现象的接受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或者说，现代医学虽然发达，但依然承认人体存在许多未解之谜。
这给了他作的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何宇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
第五天，他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右手能进行简单的活动。
第六天，他尝试着下床，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虽然双腿发软，额头冒汗，但至少能走了。
第七天，清晨。
何宇（林破天）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经过七天不间断的修炼，“养元诀”已经将他的身体修复了七成。骨折处基本愈合，内脏损伤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元气浓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稀薄，极其稀薄。
但并非完全没有。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元气浓度似乎有细微的波动。白天比夜晚稀薄，城市中心比郊区稀薄，人多的地方比人少的地方稀薄。
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个发现让林破天心中一动。如果元气是被“吸走”的，那说明这个世界，可能存在其他利用元气的存在。或者，存在某种能聚集或消耗元气的“东西”。
不过现在，这不是首要问题。
首要问题是，今天，是约定的第七天。
十万利息。
他身无分文。
上午九点，护士来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医药费总计四万八千六百元，医院考虑到他的情况，允许他先欠着，但需要签一份分期还款协议。
何宇签了字。
十点，他换上了医院提供的病号服外的简单衣物——一套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是何宇之前留在出租屋的，被好心的护士帮忙取了过来。
十点半，他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
何宇（林破天）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汽车尾气、路边早餐摊的食物香味，还有……人声。
嘈杂，喧闹，充满生机。
这就是现代都市。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正准备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何？”
何宇转身。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
赵志豪。
何宇（林破天）的记忆里，瞬间翻涌出关于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盛华贸易公司部经理，何宇的前上司，陷害他的主谋，将他介绍给金鼎财务的“好心人”。
“赵经理。”何宇开口，声音平静。
赵志豪走上前，将果篮递过来：“听说你出院了，特意来看看。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何宇没有接果篮。
赵志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收回果篮，叹了口气：“小何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得向前看。”
何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志豪继续道：“公司那边，你‘挪用公款’的事，我暂时帮你压着。不过行业里都传开了，你以后……唉，好自为之吧。”
他拍了拍何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另外，”赵志豪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金鼎财务那边，我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但规矩就是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可别让我难做。”
说完，他后退一步，重新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
“好好养病，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何宇（林破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赵志豪却莫名地觉得，那双眼睛，像两把冰冷的刀，刺得他后背发凉。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医院门口，何宇（林破天）拎着行李袋，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笑意。
赵志豪。
金鼎财务。
还有……那个背叛了何宇的女人。
一个一个来。
他转身，朝着与赵志豪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