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得极低,风卷着尘土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陆沉开车,林晚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张早已被揉得发皱的照片。越是靠近郊外的归途工厂,她的心跳就越快,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冰冷的雨水、生锈的铁门、男人压抑的咳嗽声、还有U盘外壳反射的光。
“还有多久到?”林晚的声音有些发。
“按导航,还有三十公里。”陆沉目视前方,语气沉稳,“我已经通知了队员在工厂外围布控,这次不会让他跑了。”
林晚点点头,却莫名觉得不安。
凶手太冷静了,从寄信、人、留标记,每一步都精准地牵着她的鼻子走。他明明可以直接她,却偏偏要引她来归途工厂——这里一定是他的主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荒草前。
眼前就是照片里的工厂。
高墙斑驳,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顶端歪歪扭扭的“归途”两个字,在阴沉天色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都没有。
“外围没有发现人员出入痕迹。”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工厂内部太大,暂时没锁定目标。”
陆沉拿起对讲机:“守住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他转头看向林晚,递了一副手套:“怕吗?”
林晚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怕。我要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推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一片灰尘。
厂区内杂草齐腰,废弃的车间倒塌了一半,机器锈成一堆废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林晚的脚步顿了顿。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记忆。
“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个位置?”陆沉问。
林晚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最里面那间完整的车间,墙角有一个破旧的柜子。
“那边。”她抬手指向深处。
两人踩着杂草往前走,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太阳突突地跳。
越靠近车间,空气里的霉味和铁锈味就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血腥味。
突然,林晚脚下一绊。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地上躺着一枚银色的耳钉。
是张阿姨的。
昨天下午,张阿姨还戴着它跟她说话。
“他来过。”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比我们早。”
林晚捡起耳钉,手指冰凉:“他是故意留下这个,吓我。”
“不是吓。”陆沉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是提醒你——他随时可以在你身边。”
两人走进车间。
里面阴暗湿,只有几缕光线从屋顶破洞照进来。正中央,摆着一把破旧的椅子,椅子上绑着一段绳子。
林晚看到那把椅子,脑袋突然一阵剧痛。
画面炸开——
雨夜,她被人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拿着一把刀。
“U盘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说!”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一声。
“林晚!”陆沉立刻蹲下身扶住她,“想起什么了?”
“椅子……我被绑在这把椅子上……”她喘着气,声音发颤,“有个人,我交出U盘,可我真的不知道在哪……”
陆沉刚要说话,车间顶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车间大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锁死。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大门正对面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全是林晚。
她上班、回家、吃饭、睡觉……甚至她昨晚站在门口捡信封的画面,都被清晰地拍了下来。
她被监视了很久。
林晚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来,沙哑、冰冷,带着戏谑:
“林晚,你终于回来了。”
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你是谁?”陆沉挡在林晚身前,手按在配枪上,目光扫视四周,“出来!”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轻笑一声,“重要的是,三年前,你们都欠陈峰一条命。”
陈峰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的心里。
记忆又开始翻涌。
她看见陈峰浑身是血,朝她爬过来,把一个黑色的东西塞进她口袋:“藏好……别让他们拿到……”
“U盘……”林晚喃喃开口,“我想起来了,他把U盘给了我。”
“没错。”黑影的声音变得阴狠,“你把它藏起来了,然后一头撞在墙上,把什么都忘了。好本事啊,林晚。”
陆沉沉声问:“三年前是你绑架了林晚,了陈峰?”
“?”那人冷笑,“我只是拿回属于别人的东西。陈峰多管闲事,非要查工厂的事,他该死。”
“张桂兰也是你的。”林晚站起身,眼眶发红,“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住在我楼上。”
“她是提醒你。”黑影语气平淡,“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自己想起来,我就只好用死人帮你回忆。”
话音落下,墙角一个铁柜突然“哐当”一声,自己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林晚一怔。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把U盘放在这里。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U盘在哪?”黑影嗤笑,“我只是要你亲手找出来,要你承认,你记得一切。”
陆沉眼神一沉:“你在拖延时间。”
他刚说完,车间外突然传来队员的声音:“陆队!外面发现定时炸弹!还有五分钟起爆!”
林晚脸色骤变。
炸弹。
“哈哈哈……”黑影疯狂地笑起来,“归途工厂,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归途!你们陪陈峰一起死在这里吧!”
音响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走!”陆沉拉住林晚的手腕,转身就往大门冲。
大门被锁死,他抬脚狠狠一踹——
“哐!”
门没开。
铁门太厚,锁芯焊死了。
“还有三分钟!”外面队员急喊。
陆沉环顾四周,一眼看到屋顶的破洞:“从上面走!”
他托着林晚的腰,将她往上推:“爬上去!”
林晚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回头伸手:“快!”
陆沉刚要起跳,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轻微的爆炸声。
“还有一分钟!”
陆沉猛地抓住林晚的手,借力一跃而上。
两人刚滚下厂房,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气浪将他们往前推出去好几米。
尘土、碎片、热浪席卷而来。
林晚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白。
她撑起身,看向爆炸的车间——
归途工厂,彻底塌了。
陆沉扶着她站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没事吧?”
林晚摇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火光:“他……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
风卷着火光和黑烟,在“归途”两个残缺的字上飘过。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陆队,爆炸现场正在清理,暂时没有发现凶手尸体。”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跑了。
这一切,只是一个局。
一个让她找回记忆、让U盘现身、再把他们一起炸死的局。
而他们,差一点就真的留在了归途。
陆沉看着火光,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