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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玄霄陷入了绝对的“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他仿佛漂浮在创世之前的虚空,一切概念、法则、逻辑,在此地皆失效。

不,不是失效,是“未生”。

这里是“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处,也是万物起始之地。是天道未曾覆盖的缝隙,是三千世界遗忘的角落。寻常生灵入此,瞬息便会丧失“我”的概念,化作混沌的一部分。

但玄霄还存在着。

他怀中,三颗珠子——狱渊的“痛苦之种”、净秽的“净秽双珠”——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痛苦是感知的起点,净秽是对立的雏形,正是这两种“存在”的基石,让玄霄在这片纯粹的“无”中,保留了“我”的意识。

“有趣。”

一个声音在“无”中响起。没有方向,没有来源,仿佛这声音本就是“无”的一部分。

“能走到此处,你是第一个。”

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像个好奇的少年。但这声音入耳,玄霄神魂剧震——那其中蕴含的,是比狱渊的痛苦、比净秽的辩证,更深邃、更本的东西。

是“虚无”本身在说话。

“你是谁?”玄霄开口,声音在这片“无”中竟能传出,让他自己都略感意外。

“我是‘归墟’。”声音答道,语气轻快,“天魔七君之一,执掌‘存在’与‘虚无’。你可以叫我,归墟之主。当然,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无’。”

玄霄沉默。

存在与虚无。这是比痛苦、净秽更本源的“道”。一切痛苦源于存在,一切净秽生于分别。若无存在,何来痛苦?若无分别,何来净秽?

归墟,掌此道,难怪是七君之一,且是狱渊、净秽之后才出现的“守门人”。

“你是最后一道关卡?”玄霄问。

“算是吧。”归墟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别紧张,我不喜欢打架。狱渊喜欢折磨人,净秽喜欢和人辩论,我嘛……我喜欢看戏。”

“看戏?”

“对,看戏。”归墟的声音似乎更兴奋了些,“看你们这些‘存在’在虚无面前挣扎,在存在的意义与虚无的终点间摇摆,很有趣。尤其是你,玄霄——青云子用三千年为你铺路,你以情入道,度化九大魔念,连破狱渊、净秽。你的故事,是这万年来最精彩的一出。”

玄霄不语,只是静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归墟的声音忽然低了些,“你的道,建立在‘守护’之上。守护情,守护记忆,守护那些终将逝去的东西。可如果……你守护的一切,本就是虚无呢?”

话音刚落,玄霄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到了青云山。

但不是在现世,而是在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过去”。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青云子牵上山,看到少年时的练剑,看到青年时的突破,看到师尊羽化前的嘱托……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能闻到山间的雾气,能感受到练剑后的疲惫,能触到师尊手掌的温度。

可下一瞬,景象碎裂。

如同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碎片一:本没有青云子。那个在雪地里牵他上山的,是个面目模糊的樵夫,见他可怜,随手扔给他一个馒头,然后转身离开。玄霄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冻僵,被一只路过的野狗叼走,不知所踪。

碎片二:他上了山,但资质平庸,苦修三十年,止步筑基。师尊从未正眼看他,同门嘲笑,他最终在某个深夜,从后山悬崖一跃而下。

碎片三:他天赋异禀,却被嫉妒的师兄暗算,修为尽废,逐出山门。在人间流浪十年,乞讨为生,最后冻死在某个冬天的破庙里。

碎片四、五、六、七……

无数种可能,无数种人生,无数个“玄霄”在碎片中诞生、挣扎、消亡。有些成了魔头,有些成了凡人,有些早早夭折,有些浑噩终老。唯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个“玄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站在这归墟之中。

“看到了吗?”归墟的声音悠悠响起,“你所以为的真实,不过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你所以为的‘必然’,不过是万亿分之一的巧合。你的师尊,你的道,你的情,你的守护……这一切,都建立在最脆弱的偶然之上。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你就不会在此地,不会存在,不会……‘是’你。”

玄霄看着那些破碎的画面,沉默。

“所以,何必执着?”归墟继续道,“你守护的,本就可有可无;你珍视的,本就虚幻缥缈;你为之战斗的,本就不值一提。放下吧,玄霄。归入虚无,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分别,没有偶然,只有永恒的宁静。那才是真正的……道。”

玄霄依旧沉默。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在眼前旋转,交织,构成一个巨大的、名为“偶然”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他这一生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相遇,每一段情。

确实,每一步都可走向另一个方向。

青云子不捡他,他不会上山。

练剑时偷懒一次,他不会成为青云首徒。

下山历练时某个选择出错,他不会活着回来。

度化魔念时任何一次心生动摇,他不会走到今天。

这一切,都建立在偶然之上。

可……

玄霄睁开眼。

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这一切,都可不同。师尊可能不捡我,我可能不上山,可能不成才,可能早早死去。甚至……”

他顿了顿:“可能本没有‘我’。”

“那你为何还要执着?”归墟问。

“因为‘偶然’,本身就是一种美。”玄霄抬手,掌心浮现一点微光。光中,是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些不同的人生,那些“可能”的玄霄,“正因为每一步都可不同,正因为每个选择都通向未知,正因为人生建立在万亿分之一的偶然上——所以这一刻的‘存在’,才如此珍贵,如此……值得守护。”

他望向那片虚无,仿佛在与“归墟”对视。

“若一切注定,若一切必然,那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情有何珍?道有何求?正是因为偶然,因为可能,因为‘不确定’,我们才会在雪地里握住那只手,才会在绝境中不放弃,才会明知会失去还要去爱,才会站在这里,与你这‘虚无’辩论。”

他向前一步。

在这片“无”中,竟真的踏出了一步。

“我的道,不是建立在‘必然’上,而是建立在‘选择’上。”玄霄一字一句,“在无数偶然中,我选择了上山,选择了练剑,选择了守护,选择了情。是我的选择,让我成为‘我’。是我的选择,让我站在这里。这选择本身,就是意义,就是……道。”

话音落,他怀中三颗珠子,同时亮起。

痛苦之种燃烧,化作对“存在”最深的眷恋。

净秽双珠旋转,化作对“分别”最真的拥抱。

而玄霄自己,那三千字竹简在怀中彻底展开,二十四个字、三千古字,化作一条光的河流,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光河所过,虚无退避。

“无”被“有”侵蚀,“空”被“实”填满。

“你……”归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惊讶,是……赞叹,“你竟以‘选择’,对抗‘偶然’?”

“不是对抗,是超越。”玄霄继续向前,“偶然是背景,选择是画笔。在这片虚无的画布上,我选择画下色彩,选择写下故事,选择留下痕迹。哪怕这画布终将焚毁,这色彩终将褪去,这故事终被遗忘——但选择本身,已成永恒。”

他已走到这片虚无的“中心”。

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是“有”一样东西。

一扇门。

一扇最简单的木门,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破旧,门板上有虫蛀的洞,门轴生了锈。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虚无中,仿佛某个农家小院的后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春联。

左联:“是非成败转成空”

右联:“青山依旧在”

横批:“几度夕阳红”

字迹,是青云子的。

玄霄看着这副对联,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炼狱,不是魔域,不是任何想象中的恐怖景象。

而是一个小院。

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一个青衣老道,正坐在石凳上,自己与自己下棋。

听到开门声,老道抬头。

四目相对。

玄霄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道——青云子,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他说。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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