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宇这副油盐不进的淡定样,张学斌不再迂回,单刀直入:
“有人反映你牛翠花,并且对其殴打,是否属实。”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牛翠花”这几个字当面砸过来,秦宇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那个泼妇?就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他秦宇宁愿把自己阉了也不会有半点念头!
“放他娘的狗屁!”秦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纯属诬陷!恶意栽赃!”
孙大刚立刻出声打圆场,语气像是劝架,实则拱火:“老秦,消消气,张主任也是例行公事问话,咱们配合调查,说话客气点嘛。”
秦宇连眼皮都懒得朝他掀一下,只冷哼一声,直直盯住张学斌:“你们找那个牛翠花核实过情况吗?”
“没准是她收了某人的钱,血口喷人。”
说这话时,他眼锋扫过孙大刚,意思再明显不过。
孙大刚被他看得后颈发毛,但强自镇定,面不改色。
这时候跳出来辩解,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这事他做得净,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张学斌和身旁两位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如实道:“我们先与你例行谈话,后续自然会找牛翠花核实情况,这是标准流程。”
秦宇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嘲讽:“你们这流程,我看有问题。”
“要是明天大院里传出风声,说孙副司令跟谁谁通奸,你们是不是也得立马把他叫来‘例行谈话’?光凭几句谣言就折腾人?”
孙大刚脸色顿时铁青:“秦宇!说你的事,往我身上扯什么?!”
秦宇摊手,一脸无辜:“我举个例子而已。孙副司令紧张什么?”
“行了!”郑司令适时开口,一锤定音,“我觉得秦宇话糙理不糙。牛翠花人就在军区招待所,我马上派人把她找来,当场对质,省得猜来猜去!”
秦宇立刻站起身,主动道:“为了避嫌,不扰你们办案,我回避。”
说着就朝外走。
张学斌心里点点头,这位秦副司令看着火爆,倒还懂规矩,省了他开口请人出去的麻烦。
不多时,牛翠花来了。
但她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是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拖进来的。
只见她面如死灰,嘴唇不住哆嗦,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缩成一团,不住发抖,活像个疯子。
郑司令眉头拧成了疙瘩,问警卫员:“怎么回事?她怎么成这样了?”
要不是他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在秦家门口,确定秦宇本没出去过,他第一个怀疑就是这小子私下报复了。
警卫员摇头道:“报告司令!我们去招待所时,她就瘫在地上,我们只好架过来了。”
牛翠花被放到椅子上,却本坐不住,身子一个劲往下出溜,嘴里反复念叨着:“俺……俺不要钱了……俺要回家……让俺回家……”
她确实爱钱,但更要命。
孙大刚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这女人怎么回事,怎会临场翻供?
张学斌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立刻追问:“什么钱?谁给你钱了?说清楚!”
旁边的李志高急于把水搅浑,抢先引导道:“是不是秦宇给你钱,威胁你不准告他?你改口?”
“李志高!你给老子闭嘴!”郑司令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事情还没查清,轮得到你在这儿泼脏水?!”
不管真相如何,自己人先往自己人头上扣屎盆子,传出去还当京城军区一盘散沙!
张学斌没有理会二人争执,他紧紧盯住牛翠花,放缓了语气:“你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实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不要受任何人威胁,也不要替任何人隐瞒。”
“你如果敢撒谎,是要蹲大牢的!”
“蹲大牢”三个字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牛翠花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什么五万块,不要了!
牛翠花“哇”地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喊道:“俺说!俺都说!俺不是人!俺冤枉了秦宇!”
“有人……有人给了俺五万块钱!让俺来京城,说秦宇的坏话!”
“俺鬼迷心窍!钱在俺老家炕席底下埋着!你们跟俺回去拿!”
“糖宝……糖宝也不是俺的娃!跟俺没关系啊!饶了俺吧!”
……
这番哭嚎,信息量巨大。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志高下意识看向孙大刚,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这点事都办砸了?早知道这么不靠谱,就不该站在他这队。
郑司令心中大石落地,脸色却更沉了。
果然,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搞垮秦宇,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孙大刚强忍着心悸表态:“竟然有这种事?!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查!”
张学斌和两位同事走到角落,低声快速交换了意见。
几分钟后,他走回牛翠花面前,再次确认了几个关键细节。
牛翠花此刻只想脱身,问什么答什么,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张学斌转向郑司令,沉声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秦副司令被冤枉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件事,我们还会继续查下去。”
栽赃嫁祸一个军区副司令,这可不是小事。
郑司令“霍”地站起身,声如洪钟,带着伐之气:“查!给老子一查到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王八羔子揪出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孙大刚和李志高也赶忙跟着表态,义愤填膺地表示支持彻查,脸色却都有些发白,后背沁出冷汗。
孙大刚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秦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一夜之间,就把个泼妇吓成这副德行?
*
天刚擦黑,秦宇回到大院。
看到他推门进来,早就等得心焦的赵振业和顾知行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没事吧?”赵振业急问。
“需不需要我们出面作证?”顾知行推了推眼镜。
秦宇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用不着。牛翠花那头,已经自己撂了。”
他几步走到糖宝跟前,一把将小团子举高高:“有咱家宝贝闺女在,那些魑魅魍魉,能翻起什么浪?”
糖宝“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欢快地挥舞。
她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化完的大白兔,说话时吐着甜甜的泡泡:
“坏蛋!交给宝宝叭!宝宝有……好多好多小战士!”
秦宇大笑着把女儿放下,环顾四周,问道:“老五呢?怎么没见他?”
赵振业和顾知行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临时有什么事绊住了吧。”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霍九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眼底有血丝,连平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五爹!”糖宝眼睛一亮,从秦宇怀里溜下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哒哒哒”冲了过去。
霍九霄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习惯性地弯腰,伸出双手去抱她。
可就在他用力的一刹那,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顾知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皱眉问:“怎么?挂彩了?”
霍九霄用还能动的左手,把糖宝单手捞起来抱在怀里,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当着闺女面,可别说这些跌份的事。”
“被个畜生弄的,小意思。”
秦宇脸色一沉,走上前:“别硬撑。需要帮忙就说。”
霍九霄立马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用,你们帮不上忙。”
他怀里的糖宝却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手,好奇地去够他右边肩膀。
霍九霄下意识侧身想躲,糖宝已经用小手掀开他黑色大衣的袖口。
里面白色的纱布露了出来,赫然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五爹……”糖宝小嘴微微扁起,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低下头,凑近那伤口,鼓起小腮帮子,认真的吹着气:
“呼呼……宝宝给五爹吹吹……不疼了哦……”
霍九霄的心,仿佛被这口带着香的热气瞬间吹化。
他咧开嘴,想笑,喉咙却有点发哽,只能用下巴蹭蹭女儿的头顶:“傻闺女,五爹不疼,小伤。”
赵振业看得火起,骂道:“老五!你他妈怎么回事?都什么年代了,有事还非得自己往上冲?”
秦宇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谁的?哥几个现在就去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连一向温文儒雅的顾知行,眼底也掠过一丝厉色,只吐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
糖宝看看这个爹爹,又看看那个爹爹,能感受到他们都很生气。
她立刻举起一只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音又凶又萌:
“谁欺负五爹!宝宝……要打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