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文博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疲惫和安抚,“就为这事啊?我以为什么大事呢。给了就给了呗,都是一家人,阳阳是我亲外甥,跟咱亲儿子也差不多。”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周文博,那是我妈给念念的。他们没经过我同意就拿走了,这叫偷。”
“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他的声音立刻不悦起来,“什么叫偷?我爸妈拿自己孙女的东西给外孙,那叫亲情!你怎么当了妈,心眼还这么小?你作为舅妈,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
又是这个词。
我闭上眼,都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皱着眉头的样子,那种理所当然的指责,和我公婆的嘴脸如出一辙。
“他们还说,念念是个赔钱货,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我一字一句地把公公的话复述给他听。
周文博又不说话了。
我能听到他那边有压抑的呼吸声。我曾以为,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父母这样侮辱自己的孩子。
可我错了。
“我爸那个人,就是嘴碎,说话不中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和稀泥的敷衍,“他年纪大了,思想老旧,你跟他计较什么?他说两句就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你别往心里去就行了。”
“周文博!”我终于忍不住,声音发起抖来,“那也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
“我怎么不轻巧了?”他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大得震耳朵,“苏沁,你是不是有病?我爸妈养我这么大容易吗?就因为一个破金锁,一句无心的话,你就要跟我爸妈闹翻天?
我姐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爸妈多疼一些怎么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满月宴马上就办了,亲戚朋友都看着,你现在闹起来,我们周家的脸往哪搁?”
原来,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女儿被偷了东西,不是女儿被骂作“赔钱货”。
他只关心他父母高不高兴,他姐姐满不满意,他周家的脸面好不好看。
我和念念,在他心里,大概连那个金锁都不如。
“行。”我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都凝结成了冰冷的平静,“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他还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
“我告诉你苏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回头我给你拿两千块钱,你再去给念念买一个,别再揪着不放了,听见没?在满月宴上给我笑脸迎人,别给我丢人!”
“好。”我轻声说,“我大度。”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在床上,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来车往。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文博转来的两千块钱。
备注是:别闹了。
我看着那串数字,缓缓笑了起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妈给外孙女的祝福,我女儿受到的侮辱,就值两千块钱。
也好。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大度,这么在乎脸面,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我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妈。……嗯,我挺好的。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念念的满月宴,你和我爸过来的时候,记得把户口本和我的身份证都带上。”
电话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带那些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要给念念改个名字。”
更准确地说,是改个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