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的夜概念很模糊,只有通过公共广播系统(一个音质极差的大喇叭,每隔大约六小时播放一次刺耳的、意义不明的哨音)来区分所谓的“工作时段”和“休息时段”。对于林默和陈实来说,时间是以营养膏的消耗、工具磨损的进度,以及“拼装渡鸦”船体上逐渐减少的红色警告灯来计算的。
第一周,是纯粹的生存与基础修复。
陈实利用应急能源单元和手头简陋的工具,对“拼装渡鸦”进行了最紧急的修补。他先处理了几个最大的漏气点,用从仓库“独眼”那里用剩下的一点金属废料换来的密封剂和焊接材料,勉强将那些裂口堵上,让船舱气压稳定下来。接着,他修复了最重要的维生系统循环泵,更换了烧毁的过滤模块(用的是从“蜂巢”垃圾堆里找到的、勉强还能用的替换件),确保了基本的空气和水循环。
能源系统是难点。主能源核心因为过载保护锁死,重启需要专用的校准工具和稳定的外部能源输入,他们目前不具备条件。陈实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应急能源单元和船上残存的、还算完好的几块小容量电池,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内部能源网络,优先供应维生、基础照明、通讯接收(只能收不能发)和最重要的——工具用电。
这期间,林默也没闲着。他花了很多时间,在脑海中反复研究、理解、消化“火种级”蓝图。蓝图不仅仅是图纸,更包含了对材料性能、应力分布、能量流动、系统集成的深刻理解。他必须将这些知识,与眼前这艘破烂的“渡鸦”和手头有限的零件结合起来,构思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从“破船”到“新舰”的过渡方案。
他最终确定的思路是:不直接建造一艘全新的“火种级”,而是以“拼装渡鸦”尚可用的部分(主要是主承重龙骨、部分舱室结构)为基础,用“火种级”的设计理念和标准,对其进行彻底的、模块化的“重建”。这个过程,被他称为“熔炼与重塑”。
这意味着,他们要一点点地拆掉“渡鸦”上那些不合理的、脆弱的部分,用“火种级”蓝图提供的优化结构、更坚固或更合适的材料(包括从“剃刀”上拆下的零件)进行替换。同时,预留出“火种级”标准接口,为未来安装真正的引擎、护盾、武器系统做好准备。最终目标,是让这艘船“进化”为一艘符合“火种级”设计规范的、可后续升级的舰船,而不是继续在“渡鸦”的破烂框架上打补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等于是用一堆垃圾和少量好零件,在太空中,手工将一艘破船“重铸”成另一艘船。这需要极其高超的技术、对材料的深刻理解、精密的计算,以及…一点点运气。
陈实听完林默的计划,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狠狠灌了一口味道可疑的循环水,一拍大腿:“了!这活儿有劲!比整天修破烂强!”
计划定下,首要任务是获取更多材料。他们手头的零件(从“剃刀”上拆的)大多是精密部件,缺乏最基础的、用于构建船体框架的结构材料。
“工头”那里的“管理费”可以用劳力抵偿。于是,在“拼装渡鸦”的基础维生和工具用电稳定后,两人开始接一些“蜂巢”内的零活。主要是去公共维修区帮忙拆卸一些报废设备,或者去垃圾处理区,分拣回收有价值的金属和零件。工作又脏又累,报酬微薄(通常是一些更次的金属边角料或额外的营养膏),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稳定的材料来源。
“蜂巢”的生活比“集市”更加粗粝和直接。这里没有太多虚与委蛇的交易,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或体力交换。人员构成也更加复杂,除了像他们这样的遇难者或逃亡者,还有很多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土著”,祖辈可能就在这片残骸带中求生。他们大多沉默寡言,对外来者抱有戒心,但只要你遵守“工头”那简单的规矩,付出劳动,也能勉强活下去。
林默和陈实很快学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保持低调,完成分内工作,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随身携带工具(林默的磁力一直藏着,陈实则找了结实的金属管当拐杖兼武器)。
在一次去垃圾处理区工作时,他们意外地在一个刚刚倾倒的、来自某艘中型货船的残骸堆里,发现了几块相对完整、型号较新的复合装甲板!虽然面积不大,但材质和工艺明显优于“蜂巢”常见的破烂。两人不动声色,利用工作之便,悄悄将这几块装甲板混在其他废料中“回收”了回来。这是他们计划中,用于加固“火种级”关键部位(驾驶舱正面、引擎舱)的重要材料。
另一次,陈实帮“工头”手下的一个技术员修理一台老旧的空气压缩机,对方很满意,作为回报,私下给了他们一小盒标准规格的、质量不错的螺栓和铆钉,以及一小罐高级密封胶。这些东西在“蜂巢”是硬通货。
靠着一点运气和勤奋,他们的“小金库”——堆在货柜角落的那些金属、零件、工具——慢慢丰富起来。
与此同时,对“拼装渡鸦”的“熔炼”正式开始。
第一步是拆除。他们小心翼翼地拆掉了船体右侧舷那大片严重受损、修补无望的破烂装甲和内部结构,露出了扭曲的龙骨。陈实用借来的(用三天劳力换的)小型等离子切割器,精准地切除那些已经疲劳或变形的部分。林默则据蓝图计算,在完好的龙骨上标记出需要加强或改造的位置。
过程极其缓慢且危险。任何一次切割失误,都可能导致剩余结构强度不足,船体在应力下彻底崩溃。他们经常工作几个小时,只为了切除一小段不合理的横梁,或者加固一个关键的连接节点。
每当完成一处关键改造,陈实都会仔细检查焊接点和结构应力,林默则用系统进行扫描复核。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会进行下一步。
拆除下来的旧材料,能用的尽量保留(打磨后用作非关键部位的补强),不能用的则作为“废料”上交,换取一点微薄的贡献点或换取其他必需品。
“工头”偶尔会派人来“巡视”,看看这两个新来的在捣鼓什么。当他们看到那艘破船被拆得七零八落,又在用一些看起来还算“规整”的方式重新焊接时,大多只是摇摇头,嘟囔一句“瞎折腾”,便不再理会。在“蜂巢”,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不影响“管理费”,没人关心你怎么折腾你的破烂。
时间一天天过去。“拼装渡鸦”的外形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原本圆润(或者说臃肿)的船体线条,开始变得硬朗、简洁。右侧舷的巨大破口被新的、由那块捡来的复合装甲板和部分“战场回收合金”混合构建的骨架和蒙皮所取代,虽然颜色和材质不统一,但结构明显强健了许多。船首和尾部也开始按照“火种级”的流线型设计进行修形,尽管工具简陋,但在陈实的手艺和林默的精确计算下,竟也有模有样。
最重要的改造发生在内部。他们重新规划了能量管线布局,按照“火种级”的优化方案,减少了迂回和交叉扰,虽然用的还是老旧的管线,但效率和安全性提升了。预留出了标准武器挂点(利用“剃刀”的挂架接口)、护盾发生器基座(参考那个损坏核心的安装规格),以及一个未来安装跃迁引擎的、经过强化的尾部舱段结构。
那个损坏的“蜂巢”III型护盾核心,被陈实小心地拆解开。内部的能量矩阵和谐振晶体彻底报废,但那个坚固的、带有标准接口的合金框架,以及几段完好的超导能量回路,被保留了下来。这个框架,被暂时安装在预留的护盾基座上,作为占位符和未来安装真正护盾发生器的“座”。
四周后,当“工头”给的临时居住权即将到期时,他们完成了“熔炼”计划的第一阶段。
此时的舰船,已经很难再被称为“拼装渡鸦”了。它保留了“渡鸦”级大约40%的原始骨架和部分内部舱室,但超过60%的结构和外壳已经被替换或彻底改造。船体线条更加流畅、硬朗,虽然依旧布满焊接痕迹和不同材质的补丁,但透出一种粗犷而结实的力量感。长度略微增加,达到约38米。
林默调出系统界面,舰船状态已经自动更新:
【舰船状态:火种级(改造中/原型零号机)】
【完整性:45%(主体结构重建完成,强度显著提升,存在多处工艺瑕疵和材料不匹配)】
【动力:无(主能源核心待修复/更换,推进器严重损坏待修复)】
【武器:预留标准挂点x4(当前无武器)】
【防御:要害部位复合装甲强化,预留护盾发生器基座(占位框架)】
【特殊状态:模块化改造架构初步完成,兼容性提升。】
【备注:此状态为从‘渡鸦级’向‘火种级’框架过渡的中间产物,综合性能优于原‘渡鸦级’,但距离完整‘火种级’标准尚有巨大差距。】
45%的完整性!虽然动力和武器系统依然空白,但最关键的结构问题得到了极大改善!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现在拥有了“未来”。它不再是一堆注定要散架的垃圾,而是一个可以不断升级、强化的平台!
陈实抚摸着船壳上那些崭新的焊接缝,虽然粗糙,但笔直、结实,眼中充满了自豪。“没想到…真的让我们搞成了第一步。这骨架,够硬!”
林默也长舒了一口气。四周的高强度、高压力工作,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心力。但成果是喜人的。他们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家”。
“居住权明天到期,得去见‘工头’了。”林默看向“蜂巢”深处那灯火相对集中的区域,“我们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搞到修复引擎或者能源核心的关键零件。”
陈实点头:“用我们这四周的表现,还有这艘船现在的样子,或许能跟他谈谈。他看起来是个实用主义者,应该看得出我们不是只会吃饭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包括一小块从“剃刀”能量分流阀上切下来的稀有金属片),再次走向“工头”所在的大厅。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四周前沉稳了许多。身后,那艘初具雏形的“火种”,在“蜂巢”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个刚刚睁开眼睛、对世界充满好奇与警惕的钢铁幼兽。
熔炉已经点燃,重锤已经落下。第一块粗胚,已然成型。
接下来的,是为其注入动力,装上爪牙,直至其能撕裂星空,发出自己的咆哮。
【时空粒子:0.11】
【舰船状态:火种级(原型零号机)- 结构重建完成,缺乏动力与武装。】
【关键进度:完成从‘渡鸦级’到‘火种级’框架的初步过渡。】
【当前目标:1. 与‘工头’交涉,争取延长停留时间并获得资源支持;2. 获取主能源核心与推进器的修复/替换方案及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