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门很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林栀和沈渡舟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没有退路。
里面比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延伸到黑暗深处，头顶的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十几个幸存者三三两两站在门口附近，不敢往深处走。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靠在墙边，轻轻拍着孩子。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广播响起，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
“第四节课：自习。规则如下——”
“第一，请保持安静。说话者，一次扣一分。”
“第二，请在书架间找到自己的指定座位。座位编号与学生证号对应。限时十分钟，超时未找到座位者，扣五分。”
“第三，找到座位后，请阅读桌上指定的书籍。读完后，会有测验。答对加分，答错扣分。”
“第四，图书馆内有‘图书管理员’。见到管理员时，请保持静止，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第五，图书馆内有‘往届生’。他们可能坐在你旁边。不要和他们说话，不要接受他们递来的任何东西。”
“现在，开始计时。请寻找您的座位。”
林栀低头看自己的学生证：学号20240713。
座位号应该就是学号的后几位？713？
她抬头看沈渡舟，他用口型说：“一起找。”
两人开始往书架深处走。
每一排书架尽头都有编号，像是图书馆的分类号，又像是楼层区域。他们走过A区、B区、C区，灯光越来越暗，书架越来越高。
经过一排书架时，林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书架后面，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往届生？
林栀放轻脚步，绕开那排书架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原地，但头慢慢转了过来——
没有脸。
光滑的，像一颗鸡蛋。
林栀加快脚步，攥紧沈渡舟的手。
沈渡舟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回应。
终于，在H区，他们找到了713号座位。
是一张靠窗的小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绿色台灯，一本书，一支笔。
林栀坐下，翻开书。
封面写着：《午夜校园生存指南》
她愣了一下，快速翻开。
第一页写着：
【恭喜你找到了这本书。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你还活着。现在，仔细读下面的内容——】
【1. 这所学校没有出口。所有试图离开的人，都会变成往届生。】
【2. 每一节课都是考验。活过六节课，就能进入下一站。但下一站是什么，没人知道。】
【3. 图书馆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但记住：图书管理员不是人。】
【4. 往届生会模仿你认识的人。不要相信任何熟悉的面孔。】
【5. 如果你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立刻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林栀翻页，下一页是空白。
再往后翻，全是空白。
只有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林栀合上书，心跳得很快。
这本书是谁写的？是之前的幸存者吗？
她抬头看向沈渡舟的方向——他坐在不远处，也在翻看一本书，表情凝重。
广播又响了：
“请开始阅读。半小时后进行测验。”
半小时。
林栀重新打开书，一页一页仔细翻。
空白，空白，全是空白。
但当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纸面时，能感觉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她试着用指甲刮了刮，纸屑掉下来，露出底下的字：
【如何识别往届生——】
只有这一行，后面又被覆盖了。
林栀皱眉，抬头想看看沈渡舟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座位忽然坐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察觉。
是一个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低着头在看书。
林栀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注意到女孩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人斑。
枯瘦，皱褶，指甲很长，微微泛黄。
林栀想起规则：不要和往届生说话。
她移开视线，继续刮自己书上的纸。
余光里，那个女孩慢慢转过头来。
林栀没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书。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女孩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你找的那个男孩，他在下一排。”
林栀没动。
女孩继续说：“他旁边坐着一个往届生。那个往届生，会变成他妈妈的脸。他会相信的。”
林栀攥紧了书页。
她知道不该信，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女孩笑了笑，笑声沙哑：
“你不信我？那你去看看。”
林栀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渡舟的方向。
他坐在那里，正低头看书。
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花白，侧脸看起来——
和林栀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
沈渡舟的妈妈。
林栀只在照片里见过她，她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
沈渡舟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
他的表情变了。
林栀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叫“妈”。
她猛地站起来，想喊他别信——
但规则说不能说话。
她只能快步走过去。
走到沈渡舟面前，她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点点渴望。
那个中年女人也转过头来，看着林栀。
那张脸，确实是沈渡舟妈妈的脸。
但那双眼睛——
纯黑的。
林栀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用眼神示意沈渡舟。
沈渡舟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女人，渐渐清醒过来。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女人。
女人笑了笑，站起来，飘走了。
消失在书架之间。
沈渡舟深吸一口气，用口型说：“谢谢。”
林栀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书桌前，背靠着书架。
十分钟后，那个女孩也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广播响起：
“测验开始。请回答以下问题——”
“问题一：图书馆内共有多少排书架？”
林栀愣了一下。
谁数过？
她看向沈渡舟，他微微摇头。
两人一路走过来，只顾着找座位，本没数。
“问题二：你旁边坐的是活人还是往届生？”
这个问题更诡异了。
林栀看了看沈渡舟，他用口型说：“活人。”
她点头。
但她想起规则第四条：往届生会模仿你认识的人。
万一他已经被替换了呢？
她不敢往下想。
“问题三：你现在想离开这里吗？”
林栀犹豫了一下。
想离开吗？当然想。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是”。
万一答错扣分怎么办？
她决定不答。
沉默了三秒。
广播没有宣布扣分。
林栀松了口气。
看来不答不算错，只有答错才扣。
但那些答错的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那个中年男人，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开始变透明。
“我答错了……我答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消失了。
座位上只剩下一滩水渍。
又一个人变成了往届生。
广播继续：“测验结束。答错者：四人。扣除四分。剩余人数：八人。”
林栀看了看四周——那个中年男人没了，还有一个上班族男人没了，那个格子睡衣女孩也不见了，还有那个光脚的学生男孩。
只剩下八个人。
林栀、沈渡舟、年轻妈妈和她的婴儿、小男孩、运动服男生、高中生少年，还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