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用力,对,往下压,不是搓。”老师走过来纠正我的动作。她看了看我揉的面团,“第一次?手感还不错。”
挞皮需要冷藏松弛。等待的间隙,我和旁边一个叫小雅的女孩聊起来。她在附近写字楼上班,学烘焙是想开个工作室副业。“现在打工太难了,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她吐槽道,眼神明亮,充满活力。
后路。我心里默默重复这个词。
蛋挞出炉时,香气扑鼻。挞皮层层酥脆,蛋液嫩滑甜香。我做的几个,样子不算最漂亮,但味道得到了老师的肯定。我把蛋挞仔细打包好,带回家。
“同学聚会还带点心回来?”狄立人捏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挑眉,“哪家买的?味道还行。”
“嗯,一个同学自己做的,非让我带几个给你尝尝。”我低头换鞋,语气自然。
他也没多问,吃了两个就把剩下的推开了。“太甜,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他擦了擦手,又钻进了书房。
我收拾着盘子,看着那剩下的、被他嫌弃太甜的蛋挞,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这“还行”的味道,出自他眼里那个一无是处的老婆之手。
我开始规律地去上课。每周两次,每次都以不同的借口——同学逛街、看电影、做 Spa、听讲座。狄立人起初还会随口问问,后来大概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浪,也懒得管了。卢蕙有一次状似无意地问:“太太最近气色好多了,常出去走动挺好。”
我对着玄关镜涂口红,从镜子里看着她:“是啊,老闷在家里要闷出病的。卢姐,立人最近好像特别忙?晚上总在书房。”
卢蕙笑容不变:“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忙点是正常的。太太您多体谅。”
体谅。我转过身,冲她甜甜一笑:“当然,他都是为了这个家嘛。对了,卢姐,你炖的汤真好喝,比我妈炖的还好。”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太太喜欢就好。”她低下头去擦柜子。
监控里,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露骨。我的课程进度也在加快。我从最简单的饼蛋糕,学到裱花、巧克力调温、翻糖装饰。手指被烤箱烫过,被刀割过,揉面揉到手腕酸疼,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但我不觉得累。每一次成功的发酵,每一朵勉强能看的花,都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我在活着,我在创造,我在夺回对生活的控制权。
老师越来越看重我。“余梦,你很有天赋,关键是肯下功夫。”她甚至问我要不要考虑学完高级班后,留在机构当助教。
我婉拒了,但问了她另一个问题:“老师,如果我想开一家很小的、主要做线上订单的甜品工作室,最难的是什么?”
老师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除了手艺要过硬,最难的是启动资金、稳定的客源,还有,”她顿了顿,“你得能吃得了苦,心里得有一股劲儿。”
我心里那股劲儿,每天都在滋长。我开始用新手机号注册了微信小号,起名“梦的甜点角”,头像是我做的一份芒果慕斯。我把每次课上的作品拍照,修图,写上一两句心情文字,发在朋友圈。不加任何现实中认识的人,只加了老师、几个同学,还有在烘焙论坛上认识的本地同好。一开始,点赞寥寥。但我坚持发。精致的抹茶千层,可爱的卡通饼,节限定的青团月饼。我的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