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乱糟糟的，全是庆功宴的喧闹。
“又怎么了？”他声音里裹着三层不悦，我这通电话，搅了他的兴。
我拼命咽了口唾沫，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贺乔宴，姜月手里的画笔……”
“是不是你从我书房拿的？”
他那边静了两秒，语气轻飘飘的，天经地义。
“哦，那个啊。小月画展临时缺支顺手的笔，我看你那支反正也放着，就给她先用用。”
反正也放着？
我喉咙里翻上一股铁锈味。
“贺乔宴，那是我妈的遗物！”嗓子撕裂了，不成调。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跟着，是更不耐烦的腔调。
“一支笔而已，至于？回头我让她还你。你要喜欢，我给你买一百支，一千支，给你盖个画室专门摆着。”
一支笔而已……
我居然笑出了声。
眼泪跟着砸下来，掉在地板上，碎成一摊，没声。
原来在他心里，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就是一支可以随便送人、再用钱打发的“笔而已”。
我这三年的委曲求全，在他眼里，怕也是一样，又贱又可笑。
“贺乔宴。”我抹掉眼泪，声音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长得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我听见他一声冷笑。
“周晚宁，又玩什么欲擒故纵？别忘了，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滚出贺家，你什么都不是。”
“好啊。”
我说。
“那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拉黑。
删除。
我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脆。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
温水煮死的青蛙，骨头都酥了。
也罢，烂透了，才有机会长出新的来。
2.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帽间里那些牌子货，我一眼都没看。
只拿了我来时穿的那几件旧衣服。
梳妆台那颗鸽子蛋，媒体吹成是“海洋之心”的翻版，求婚时羡煞了多少人。
现在看，就是个笑话。
我把它撸下来，放在玄关鞋柜上，用一张便签纸压住。
“贺先生，你的东西，完璧归赵。”
书房里，我的画稿，一本一本摞好。
角落的画架，已经落了层薄灰。
我走过去，伸手拂掉，指尖是熟悉的木头触感。
我的梦，在这里蒙了三年的尘。
现在，我得把它带走，带去一个没有贺乔宴的地方，让它重新见光。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城南的最终策划案，贺乔宴昨晚带回来的，千叮万嘱，明天要交。
我拿起来，翻了翻。
厚厚一叠，贺氏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
我找来剪刀，一页，一页，裁成细条。
纸屑落下来，没声音，跟下雪似的。
然后，我把这些“贺氏未来十年”的宏伟蓝图，全倒进了猫砂盆里，用猫砂仔仔细细地埋好。
猫咪“汤圆”颠颠儿地跑过来，好奇地扒拉两下，沙沙作响。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汤圆，妈妈走了，以后会有保姆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