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摁灭了手机。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仪器“滴、滴、滴”的单调声,还有我自己的呼吸。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刚和姜辰在一起那会儿。
那时候他还不叫姜总,我也只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我俩挤在城中村一间小破屋里,夏天连空调都没有,就一台破风扇,吱呀吱呀地晃着脑袋。
有回我也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他吓坏了,二话不说背起我,连口气都不歇,冲进三条街外的社区医院。
那一晚上,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手心脚心,嘴里絮絮叨叨地骂我馋猫。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
那光里,全是我。
那光,是什么时候灭的?
是秦柔出国那天,他喝得烂醉,抱着我,嘴里却喊着“柔柔,别走”?
是他接手姜氏,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还是说,从头到尾,我就只是个替代品。一个在他失意时刚好出现、又刚好顺了他妈心意的,合格的结婚对象。
手术很顺利。
麻药劲儿一过,伤口的疼混着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折腾得我睡不着。
我睁眼躺在单人病房,看着窗外天色从墨蓝,到灰白,再到被初阳染上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
我和姜辰,该翻篇了。
天大亮,姜辰总算来了。
他八成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的,身上还是那件淋了雨的西装,眉眼间全是疲惫,精神头却不差。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是我常去的那家店卖的鱼片粥。
“醒了?我让张妈给你熬了粥。”
他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语气熟稔,好像他昨晚只是加了个寻常的班。
他没问我为什么住院,没问手术怎么样,甚至没拿正眼瞧我煞白的脸。
在他姜辰的世界里,我徐念,永远是那个不用他心,能自己摆平一切的女人。
我看着他,没出声。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过来探我额头。
“怎么了?还难受?”
他的手很宽,带着点凉意。
以前,我最喜欢被他这么摸着。
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偏头躲开。
“姜辰,”我开了口,嗓子一夜没睡,哑得厉害,“我们离婚吧。”
我以为这句话会说得特别费劲,会心如刀割。
结果没有。
话一出口,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姜辰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在那儿,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想笑,又扯不动嘴角。
“念念,别闹。”他重新坐下,想来拉我的手,“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秦柔她一个人刚回国,又赶上雷暴天,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就该不管我?”
我平静地看回去。
这句话戳到了他,他脸色一下就沉了。
“她不一样。”他沉声说,那口气,不容置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拿她当妹妹。”
又来了。
这个“妹妹”。
一个能让他丢下老婆,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妹妹”。
一个能在朋友圈,发他那些暧昧照片的“妹妹”。
我懒得再争。
一点意思都没有。
当一个男人开始跟你掰扯另一个女人有多“不一样”的时候,你就已经输光了。
“我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