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三,中午午休的时候,陈澄在学校的心理指导室遇到了一个学生。
这个女孩陈澄有点印象,是高三理科尖子班的学霸,成绩一直稳定在全校前十,清华北大的苗子,光荣榜上的常客。
陈澄对她笑了笑:“钟离,你怎么来了?”
钟离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看向陈澄的眼神带着点羞怯:“陈老师,我……”
她两只手紧张地捏着,牙关咬紧下唇,一副特别难以启齿的样子。
陈澄起身把心理指导室的门关上,习惯性摸出兜里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随即取了只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将钟离带到沙发处,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老师说。遇到困难了,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好吗?”
钟离没有接纸杯,头埋得很低,压抑着声音:“陈老师,我……我怀孕了!”
闻言,陈澄的手直接抖了一下!
纸杯里的温水漾了些出来,洒了陈澄一身。
陈澄呼吸都不太稳了,现在的小孩,还能出闯祸!她都快30岁高龄了,也不敢闯这么大的祸啊!她要是未婚先孕给陈惠琳女士闹出人命来……
好吧,陈惠琳女士估计会去放鞭炮庆祝一下!
陈澄看着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她倒是头铁——用最乖巧的外表,最野的事!
陈澄努力平复心绪,开始挖掘自己那本就很浅薄的生理知识:“你怀孕几个月了?孩子生理学上的父亲是谁?”
钟离还是埋着头:“我大姨妈两个月没来了。”
然后她沉默了。
“孩子生理学父亲是谁?是校外的还是校内的?”陈澄追问了句。
钟离抿抿唇:“校……校内的。”
“是高几的学生?”
钟离摇摇头:“不是……不是学生。”
陈澄:“!”
这他妈都不是祸了,是雷啊!稍有不慎,会炸掉几个学校领导的大雷啊!
今年真的流年不利!特别不利!
陈澄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他是谁?”
钟离固执地摇头:“陈老师,我不想说,也不会说!”
如果可以,陈澄很想将人送走,然后就当从未遇到过这个女孩!
但是她不可以!
她沉默了几分钟,再次抛出一个问题:“你父母知道吗?”
钟离抬起来,陈澄这才看到她眼眶绯红,眼眶中盈盈的水光。
“陈老师……”钟离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小臂。
陈澄接的那杯水全洒了,全喂进她的裤子和鞋子里,明明是温水,冷得她一激灵。
“求你不要告诉我爸妈。”钟离的眼泪簌簌往下掉:“我母亲身体不好,我爸脾气不好,他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可是……”陈澄刚一开口,便被钟离打断!
“陈老师,你帮帮我!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只告诉了你。我求你,你帮帮我!”
钟离说着,身体就往地下滑,眼见着要给陈澄跪下,她立马将人抓起来:“钟离,你先起来。你要我怎么帮你,你好好说。”
钟离终于坐回沙发:“我去过小诊所,但是那里的医生都很不专业,我从手术台上跑下来了。我去了两家公立医院,医生说……”
她抽抽搭搭,神情有几分恍惚:“医生说……医生说我还没满18岁,流产手术需要监护人签字。陈老师,你可不可以去帮我签字?”
“当然不可以!”陈澄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钟离将头埋进膝盖,尽管她捂着嘴,但那颤抖的身体和呜咽的声音让陈澄心里发软。
她轻抚着钟离的头顶,待女孩的情绪稍稍稳定后,她才重新开口:“钟离,你听老师说。你怀孕的事,不可能瞒得过你的父母,他们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但是绝对不会打死你。你确实犯了错误,但不是不可挽回,还可以补救。犯了错,改正错误就好了,知道吗?”
钟离终于抬起头来,红着眼睛问:“可是我也不想让我父母失望。”
她向来优秀,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足够让父母骄傲,从没让父母失望过!
陈澄拿起纸巾替她擦拭眼泪:“钟离,我们的人生路那么长,怎么可能真的一生坦途,不遇到经历一点挫折和失望呢?你的父母跟老师一样,都是成年人,我们的内心相较于你来说,会更强大,承受能力也更强!我们没那么容易失望,也那么容易被打倒!你觉得天大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不过就是件可以用钱处理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嗯?”
钟离摇摇头:“我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我这辈子已经完了!”
陈澄不赞同地回她:“钟离,你还不到18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处理这件事情,你依然可以继续学习,参加高考,你的这辈子还有无限的可能!”
“我也想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可是……可是……”钟离咬着牙:“我想让他陪我去医院流产,可是他不愿意,他让我自己处理。”
这个他……应该就是钟离肚子里孩子的生理学父亲了。
是个!
“陈老师,你陪我去好不好?”钟离再次祈求道。
陈澄还是摇头拒绝:“不可以!钟离,这不合规,我只是学校的心理指导老师,连你的任课老师都算不上。我签的字,医院不会认的!”
“你签我母亲的名字,行吗?”
这话让陈澄有点无语,她坚定地摇头:“这更不行了!这就不是合不合规的问题了,这是犯法的!钟离,人可以犯错,但决不能犯法!这是底线,不可以破。”
“你之前对林舒言那么好,帮了她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帮帮我?”钟离固执地问道。
陈澄揉了揉太阳,一时间很想骂人!但是她不知道骂谁!
指导室里安静了几分钟,陈澄叹口气:“我帮林舒言,是在我作为江州中学心理指导老师的职责范围以内的应尽职责。我没有不合规,更没有犯法!钟离,你如果想要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可以。你如果你要找一个帮你出主意的人,我也可以。但你要是想找一个帮你签字的人,我不可以。学校任何一个老师包括校长都不可以,你明白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钟离绝望了,她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陈澄还是那句话:“钟离,去找你的父母,相信他们,他们完全有能力帮你度过这个难关,他们才是你最大的后盾和依靠。”
钟离茫然又无助地看着前方,泪水从开始就没有结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