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某。
我亲大伯。
我填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天亮。
3
我妈出院那天，我回了一趟城里。
租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推开门，一股闷热扑面而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十平米的单间——床、桌子、衣柜，墙上贴着我妈给我缝的鞋垫。
三个月没回来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
第一件事：大伯的转账记录。
我做中介这三年，攒了不少人脉。房产这一行，和评估公司、银行、拆迁办都有来往。我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在评估公司上班的哥们儿。以前帮他对接过客户，欠我个人情。
我发微信：哥，帮我查个事。
他回：说。
我发：XX村拆迁，开发商给「拆迁顾问」的顾问费，转账记录能查到吗？
他隔了很久才回：这东西敏感。
我发：我妈住院了。气的。
他没再问。发了一个字：等。
三天后，他发来一张截图。
大伯名下的账户。半年内，分三次收到86万。备注栏写着两个字：顾问费。
转账时间：第一次，老王叔签字后第二天。第二次，老李叔签字后第二天。第三次，村里最后一户签字后的第二天。
我把截图存进手机，存进云盘，又发到我妈的微信上——她不会看，但我想着，万一手机丢了，还有个地方存着。
第二件事：堂哥的工作。
堂哥的朋友圈我翻了三年。他喜欢晒车、晒饭、晒定位。以前我不在意，现在我一条一条看。
三个月前，他发了一条：入职新公司，未来可期。定位在县城一个写字楼。
我查那家公司。开发商旗下的，名字叫「XX置业顾问有限公司」。我在天眼查输入公司名，注册地址是个公寓楼，1024室。
我给朋友发微信：帮我查这个地址，看看是啥公司。
朋友回得很快：我去过那栋楼，1024是个假地址，实际是个空壳，就挂个牌子，没人上班。
我问：社保呢？能查到吗？
他说：托人查了。他社保确实由这家公司交，岗位「市场部经理」，月薪两万三。但公司没有任何业务流水，就是个皮包。
我说谢谢。
他说：小敏，你查这些啥？
我没回。
第三件事：政审。
我在网上搜公务员政审规定，一条一条看。第三十七条：家庭成员有违法行为的，影响录用。
违法——86万顾问费，算不算？
我截图，存好。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声音听着还行，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她说你爸想你了。我说过两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堂哥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某酒店，配文：「感谢老爹，未来可期。」
下面评论：政审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