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眼底有些发红,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
“姜宁,若儿心善,喝了你的血,一直心怀愧疚。”
“她说,想求我抬你做平妻,以后你们姐妹相称。”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平妻?
我堂堂神医之后,下嫁给他做填房已是委屈。
如今竟要沦落到和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平起平坐?
“陆宴,你是还没醒酒吗?”
我冷冷地开口。
“我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她算个什么东西?”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陆宴收回手,眼中满是暴戾。
“闭嘴!不许你侮辱若儿!”
“她虽然出身风尘,但身家清白,比你这个满手血腥的医女高贵千百倍!”
他把手中的锦盒扔在地上。
锦盒摔开,露出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是我当年救陆宴时,用来固定伤口的簪子。
也是我们定情的信物。
“这簪子太旧了,若儿不喜欢。”
陆宴漫不经心地踩在簪子上,用力碾压。
“咔嚓。”
碎玉飞溅。
“她说看着晦气,我就给折了。”
“既然你不愿意做平妻,那就降为妾吧。”
“正好,若儿身边缺个懂医理的丫鬟,以后你就去伺候她。”
我看着地上的碎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块。
七年前。
他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肠穿肚烂。
我违背祖训,用这支簪子挑去腐肉,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醒来后,握着这支染血的簪子,发誓非我不娶。
他说:
“阿宁,这簪子虽然断了,但我的心是真的。”
“以后,我就是你的簪子,为你绾发,护你一世。”
如今,他亲手折断了它。
也折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将军开了口,妾身遵命就是。”
陆宴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不甘和怨恨。
可是没有。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我看着他。
“姜宁,你在欲擒故纵?”
“我告诉你,没用的!”
“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看你一眼!”
我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的倒影。
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少年,死了。
死在了权势和欲望的漩涡里。
“将军想多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只是觉得,累了。”
陆宴的手猛地松开。
他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好!好得很!”
“来人!把这贱妇拖去若云轩!”
“让若儿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婢!”
3
若云轩里,地龙烧得滚热。
柳若穿着原本属于我的蜀锦流云裙,慵懒地靠在软塌上。
她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那是陆宴前些子刚从西域得来的贡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