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然后一刀下去。
稳，准，不犹豫。
04
晚饭桌上，气氛热络。
大伯喝了二两白酒，话就多了。
“嫂子，旭旭以后考个好大学，你就等着享福吧。”
我妈给方旭夹了一只鸡腿：
“那得看他自己争不争气。”
方旭闷头扒饭，鸡腿上的油蹭在嘴角。
刘红梅忽然看了我一眼。
“禾禾今年也高考了吧？考得咋样？”
桌上安静了一秒。
我妈抢在我前面开口：
“唉，别提了。”
她叹了口气，演得滴水不漏。
“禾禾这孩子吧，平时成绩还行，一到大考就掉链子。考了个普通二本，也没啥好说的。”
我夹菜的筷子没停。
“哪个二本啊？”刘红梅追问。
“就那个……什么师范。反正也没啥意思。”
我妈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建民，旭旭下学期想报个一对一的辅导班，一个月三千，你说值不值？”
“值啊！教育不能省。”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净，起身收碗。
经过方旭身边的时候，他头也不抬：
“姐，给我盛碗汤。”
我端起他的碗，走进厨房。
“禾禾。”大伯在身后喊我，“二本也挺好的，别灰心啊。”
“嗯。”
我把汤盛好，端出去。
方旭接过碗，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盛汤的。
鸡的。
所有人以为考了二本的。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那是桌角最靠墙的地方。
菜够不太到，但无所谓，我习惯了。
从小到大，最靠墙的位置永远是我的。
最大的鸡腿永远是方旭的。
新书包永远是方旭的。
过年的新衣服永远是方旭的。
而我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同班同学都以为我家穷。
其实不穷。
我妈的柜子里有四条金项链。
全是卖了我的奖学金买的。
05
饭后，大伯一家走了。
我妈在院子里洗碗，我爸方建国在屋里看电视。
方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外放的声音震天响。
我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三秒。
然后走进了我妈的卧室。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锁屏。
高二那年我只翻了支付记录。
这次我要看得更仔细。
微信聊天记录。
我妈跟三婶的对话，三天前：
“旭旭那个辅导班到底有没有用啊？一个月三千呢。”
“有用有用，老师说他进步很大！”
我继续往上翻。
我妈跟方旭班主任的对话，两周前：
“方旭家长您好，方旭这学期已经旷课11次，数学月考28分，建议您跟孩子谈谈。”
我妈回的是：
“知道了老师，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会管的。”
旷课11次。数学28分。
这就是全家人口中“聪明”“重点班”“以后考好大学”的方旭。
我继续翻。
银行短信记录。
三月，转出5000，备注：旭旭补课费。
四月，转出3200，备注：旭旭资料费。
五月，转出4800，备注：旭旭考前冲刺班。
每个月都有。
我把这些截图，一张一张存进自己的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