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为什么？
因为我跟她儿子离婚了？
因为我抢走了她孙子？
因为我没让她继续祸害我的孩子？
但这些话，我怎么说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听？
我只能说：大人的事你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说：哦。
然后她回房间，锁上门。
那声“哦”，轻飘飘的，像一刺，扎在我心里，一直没。
四
她在北京哭了很久，哭到累了，睡着了。
我飘在她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
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从小看到大。
从皱巴巴的婴儿，到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娃娃，到青春期叛逆的少女，到现在这张精致得像画一样的脸。
她长得像我，眉眼尤其像。
每次有人说她像我，我心里就又高兴，又有点酸。
高兴是因为她是我生的，酸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听见她说：妈……
我心里一颤。
她在叫我？她在梦里叫我？
她继续嘟囔：……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
我想继续听，但她沉沉睡去，没再说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是经纪人，声音很急：星星，事上热搜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经纪人说：你妈死了！昨天死的！现在全网都在传，说是因为网暴！说你粉丝把她死的！
她愣在那里，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
我飘在旁边，看着她。
她慢慢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陈星母亲去世。
热搜第二：网暴死母亲。
热搜第三：陈星回应。
她点开自己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陈星你妈死了你知道吗”
“这就是你要的公道？”
“两千万粉丝网暴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真有你们的”
“陈星出来说话”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脸色越来越白。
我忽然有点不忍心。
想飘走，但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那条评论是：你们知道她妈为什么不让陈星吃榴莲吗？
因为陈星当时感冒咳嗽，医生说不让吃甜食。
她妈是怕她咳嗽更厉害。我住她隔壁，亲眼看见她带陈星去的。
后面跟着几百条回复。
“真的假的”
“有证据吗”
“如果是真的，那星星误会她妈了？”
“误会？误会就可以网暴自己亲妈？她妈都死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捂住脸，肩膀又开始抖。
我飘过去，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我是鬼，她听不见我。
她忽然抬起头，对着空气说：妈，你在吗？
我愣住了。
她说：妈，我知道你可能在。
你肯定在。
你那么爱我，你死了也会来看我的。
我说：我在。
她听不见。
她说：妈，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没关系。
她还是听不见。
她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真的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