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块玉，碎了便碎了，回头再买就是！你怎变得如此斤斤计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桌上，纸包散开，露出几瘪的参须。
“这是给絮儿抓药顺道给你带的，太医说你火气大，正好败败火。”
顺道。
原来我的命，在他眼里也就是个“顺道”。
嬷嬷气得发抖，冲上来指着顾北辰：“世子！这是什么烂参须！夫人体寒，怎能吃这种寒凉之物！”
“放肆！”
顾北辰反手一挥，将嬷嬷推了个踉跄。
“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才嘴的份！婉儿，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我缓缓站起身，将嬷嬷挡在身后，第一次没有开口替嬷嬷求情，而是冷冷道：
“嬷嬷，退下。既然世子觉得我不配教训下人，那我腾地方便是。”
顾北辰愣了一下，没听懂我的意思。
“近倒春寒，絮儿那屋子透风。”他指了指我身后的暖阁，“她身子弱，需得住暖阁养着。”
“你也知道，这府里就你这处暖阁地龙烧得最旺，你身子骨硬朗，便搬去西厢房凑合几。”
西厢房？
那是下人堆杂物的地方，常年不见光，阴冷湿，连炭盆都点不着。
我看着顾北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好。”
我答应得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吩咐嬷嬷收拾东西。
顾北辰面露讶异，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是最体贴的，放心，等絮儿病好了，我就接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轻声说：不必了，顾北辰，这辈子都不必了。
搬进西厢房的第一夜，寒风顺着破窗纸往里灌，呼呼的风声骇人得很。
我裹着三床发霉的棉被，依旧冻得上下牙打颤，肺里满是冰碴子似的疼。
我捂住嘴，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染红了灰扑扑的被面。
嬷嬷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要冲出去找大夫，被我攥住衣袖。
“别去……别让他看笑话。”
我喘着粗气，将染血的帕子塞进枕头底下，望着漏风的屋顶。
顾北辰应该在暖阁里，陪着柳絮儿赏雪煮茶，感叹岁月静好吧。
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正在用命熬过这个冬天。
3
我在西厢房熬了五。
这五，顾北辰一次都没来过。
第六清晨，外祖家的信使送来了一封加急家书和一个锦盒。
那锦盒里装的，是外祖父听闻我旧疾复发，花重金求来的赤炎草。
这草乃至阳之物，只需一片含在舌下，便能保住心脉，压制寒毒。
信使被门房拦下，东西几经辗转，先送到了顾北辰的书房。
彼时，柳絮儿正在书房红袖添香，瞧见那锦盒精致，便闹着要看。
顾北辰打开盒子，异香扑鼻，柳絮儿眼神一亮，捂着心口就倒了下去。
“表哥……我心口疼……有冰锥子扎似的疼……”
顾北辰大惊失色，太医还没来，他便想起了这赤炎草的功效。
“絮儿莫怕，这是救命的神草，吃了就好了。”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那株赤炎草，整株捣碎，喂进了柳絮儿嘴里。
当嬷嬷发疯一般冲进书房抢夺时，只看见了桌上残留的几滴绿色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