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你姐下学期学费还差一点,你这个月工资寄一千五回来。”
一千八,拿走一千五。
剩三百。
三百块过一个月。
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泡面和馒头。
第二个月,又寄了一千五。
第三个月,还是一千五。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我在那个厂里了三年。
每个月寄回去一千到一千五不等。
三年,大概寄了五万多。
这五万块去了哪里?
姐姐的学费。
姐姐的生活费。
姐姐的考研辅导班。
我问过一次妈妈:“姐姐知道我在寄钱吗?”
妈妈说:“你姐读书忙,别拿这些事烦她。”
我没再问了。
十八岁那年,我从电子厂出来了。
去了一家服装店当导购,一个月两千五。
条件好了一点,妈妈的胃口也大了一点。
“楠楠,你姐要买电脑,三千多。”
给了。
“楠楠,你姐要报雅思班,五千。”
给了。
“楠楠,你姐毕业要拍毕业照、买行李箱、请同学吃饭——”
全给了。
那几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十块的衣服。
冬天的羽绒服是厂里发的工服,穿了三年,拉链都坏了。
可是只要妈妈说“你姐需要”,我就给。
因为妈妈会说一句话:“等你姐毕业了,找了好工作,你就轻松了。以后你有困难,你姐肯定帮你。”
我信了。
傻了吧唧地信了好多年。
姐姐研究生毕业那年,全家去饭店吃饭。
爸妈定了一个大包间,请了十几个亲戚。
我那天刚下班,从城东赶到城西,赶了一个半小时公交。
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了。
“楠楠来了?”妈妈头也没抬,“坐那边吧。”
“那边”是加的一把椅子,在桌子角上,挤在两个舅妈中间。
连双筷子都是妈妈临时找服务员拿的。
姐姐坐在正中间,旁边是爸妈。
她穿了一件新裙子,化了妆,整个人神采飞扬。
“若琳真出息啊!”
“985的研究生,以后可了不得!”
“老林,你有福啊!”
爸爸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提我。
没有人说“若楠这些年也辛苦了”。
没有人知道,姐姐的学费里有五万多块,是我在流水线上一千五、一千五攒出来的。
我坐在桌角,夹了一块红烧肉。
挺好吃的。
就是有点咽不下去。
后来姐姐工作了,进了一家外企,月薪一万二。
我以为“轻松”的子要来了。
结果呢?
我结婚,爸妈给了两千块。
两千块。
姐姐结婚,爸妈给了八万嫁妆,外加一辆车。
八万加一辆车。
我不是没想过问为什么。
但我知道答案。
因为在这个家里,回报率最高的那个孩子,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我,从来就不是那个“值得”的人。
5.
姐姐第二次来我家,是一周以后。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妈妈也来了。
“楠楠,你考虑好了吗?”
妈妈一进门就问,连鞋都没换。
“妈,你先坐。”
“不坐了,说完就走。十万块的事,你到底给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