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机屏幕碎了半边。
但我没换。
因为下个月还要还厂里一千五。
2.
子就这么过。
我每个月寄钱回家。
从第三个月开始,固定两千八。
妈会打电话来:“你姐这个月要交书本费。”“你姐的医保要交。”“你姐宿舍要交空调费。”
每一次,我都寄了。
我不知道大学要花这么多钱。
但我没上过大学。
我不懂。
流水线上的子很长。
同一个动作重复几千次。
拿起,喷漆,放下。拿起,喷漆,放下。
手指上全是漆点子。
指甲缝里洗不掉。
我想过报个夜校。
厂区附近有个培训机构,学会计,半年的课,学费三千八。
我攒了两个月,攒够了。
打电话跟妈说。
“你姐还没毕业呢,你别乱花钱。”
“才三千八——”
“三千八不是钱?你姐下学期还有学费呢。你先紧着你姐。”
我挂了电话。
把那三千八寄回了家。
夜校没上成。
我的同事叫阿珍。
比我大三岁,也是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
她看我每个月寄钱回去,就剩几百块,跟我说:“你这样不行的,要给自己留点。”
“等我姐毕业就好了。”
“你姐毕业了就会帮你?”
“会的。”我说,“我妈说了,等我姐工作了,就轮到我。”
阿珍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四年。
我寄了四年的钱。
我算过。
第一年:寄了三万四。学费两万六,生活费八千。
第二年:寄了四万二。学费两万六,加上电脑、书本费、各种杂费。
第三年:寄了五万一。妈说姐姐要考研,要报辅导班。
第四年:寄了六万五。妈说姐姐实习期间没收入,要租房。
加上零零碎碎的转账。
总计:十九万两千四百块。
四年的流水线。
四年的馒头和榨菜。
四年的碎屏手机。
四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四年没回过一次家——因为路费要五百块。
全给了姐姐。
3.
今年三月,姐姐“毕业”了。
她回了家。
带了一个男人。
叫赵鹏,比她大四岁,说是做生意的。
头发往后梳,手腕上一条金链子。
我从东莞赶回来。
四年没回家,家里的房子比记忆中更旧了。
墙上的白灰脱了一大片,堂屋的灯泡换成了节能灯,但还是昏黄的。
姐姐坐在沙发上。
瘦了,白了。
指甲做得很精致,耳朵上挂着一对小耳环。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黑了。”
就这一句。
没有“谢谢”。
没有“这几年辛苦了”。
“黑了。”
好像这四年我只是出去晒了个太阳。
吃饭的时候,赵鹏一直在说自己的“生意”。
什么,什么风口,什么下一个风口。
姐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笑一下。
爸妈很热情。
妈给赵鹏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没人给我夹菜。
饭后,姐姐把我叫到院子里。
“小禾,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这四年,爸妈为了供我读书,借了不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