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翻浏览器记录。
从这个月倒着往前翻。
工作邮件、行业新闻、一个论坛。
中间穿了几个球赛集锦。
没有一条和做饭有关。
没有“煎蛋技巧”。
没有“手擀面做法”。
连“番茄怎么去皮”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我又打开他的短视频App。
搜索记录里是足球、汽车测评、钓鱼。
推荐页面也全是体育和财经。
算法不会说谎。
一个从没看过做饭视频的人,
首页不可能跳出任何一条烹饪教程。
“前阵子看了几个视频。”
那个谎说得太随意了。
随意到他自己可能都忘了说过。
我把iPad放回原位,擦掉屏幕上的指纹。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他的美团。
密码也是纪念。
我先看了家里这个地址的外卖记录——
一切正常,和我的习惯吻合。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功能。
常用地址。
除了“家”和“公司”之外,
还有第三个地址。
翠庭花园7号楼1602。
我不认识这个小区。
我点进这个地址的订单记录。
胃像被人捏了一下。
过去两个月,
这个地址下了四十多单。
几乎全是早餐。
而且每一单都是双人份。
两杯豆浆、两份煎饼果子。
或者两碗馄饨、两杯热美式。
下单时间集中在工作早上七点到七点半。
那些他说在“跑客户”的早晨。
那些他说“公司开早会”的清晨。
我一单一单地往下翻。
翻到四十七天前的那一单,手指停住了。
那天的备注栏写着一行字:
“一份不要香菜,一份多放辣。”
方越不吃辣。
我也不吃辣。
我退出App,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客厅很安静。
墙上的结婚照里我们笑得灿烂。
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在三亚拍的。
他那时候连煮泡面都要打电话问我放多少水。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进来又消失。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打开外卖页面,截了七张图。
没保存在手机相册。
发到了我的工作邮箱。
03
第四天早上,方越做了蛋炒饭。
我坐在餐桌前看他炒。
他把米饭倒进锅之前,先磕了一个生鸡蛋拌在米饭里。
每一粒米都裹上了蛋液,再下锅。
饭粒在锅里跳的时候粒粒金黄,颗颗分明。
这个手法叫“金包银”。
我妈也会,但她练了二十年。
“好吃吗?”
“好吃。”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牛。
“以前不知道做饭这么有意思。”
“确实,”我嚼着米饭说,
“你切葱花的刀法很特别。”
他愣了一下。
“什么刀法?就普通切啊。”
“你是斜切的。大多数人切葱花是直切。”
“有区别吗?”
“斜切出来的葱花是椭圆形的,受热面积大。”
我笑了笑。
“一般餐饮学校才教这种切法。”
他端起牛喝了一口,没接话。
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中午我请了半天假。
翠庭花园离我上班的地方四站地铁。
老小区,周围种了很多香樟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