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在公婆家里。
我到的时候方磊已经在了。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脚边摆着一双新的耐克。
“嫂子来了啊。”他头都没抬。
方骏的父亲方建国坐在阳台上抽烟，冲我点了点头。
我抱着一一进厨房帮忙。
钱桂珍正在炖排骨。
灶台上四五个菜，红烧肘子、糖醋鱼、蒜蓉虾。
光这一桌菜的食材，够我家吃半个月。
“来来来，吃饭了！”
开饭的时候方磊突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桌上晃了晃。
“哥，猜猜这什么车？”
方骏接过去看了看。
“长安深蓝？不错啊。”
“SL03，纯电顶配。”方磊得意地一笑，“落地18万8。”
钱桂珍乐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磊子也出息了，买车了！”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18万8。
“嫂子，”方磊忽然看向我，“上次我哥借我那15万，我这个月开始还啊，你放心。”
我微笑着点头。
“不急。”
15万。
方骏借给弟弟15万。
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提过。
“对了——”钱桂珍指着厨房的方向，“小禾你看我们新装的橱柜，德国进口的，好看吧？连厨房带卫生间一块换的，花了12万。”
12万。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笑容满面，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今天买了把青菜。
我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去年翻新了地板。
今年新装了厨卫。
阳台上新加了封窗和晾衣架。
方磊的新车15万，装修12万，还有之前方建国做白内障手术……
我在心里默默地加。
15加12加3，再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
他那83万里至少有一半进了这个家。
不是小三。
不是赌博。
不是任何说出来能让人愤怒的理由。
是他的爸妈，他的弟弟。
他觉得他的钱应该给他的家。
而我和一一——
不算他的家。
我用剩下的百分之六活着。
方骏坐在旁边大口吃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在这里他不用嫌弃没有肉。
因为这里什么都有。
“嫂子怎么不吃啊？”方磊嘴里含着虾，“这虾可贵了，60一斤呢！”
“在吃呢。”
我低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咽下去。
米粒堵在喉咙口。
怎么都咽不顺。
06
方骏的公司组织年中聚餐，让带家属。
我翻了半天衣柜，能穿出去的只有一条三年前的碎花连衣裙。
领口有点松了，我用别针在里面别了一下。
到了餐厅，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对。
同事的妻子们妆容精致，手腕上金金银银闪着光。
我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方骏的直属领导刘总端着酒杯过来。
“方骏，这是嫂子啊？年轻漂亮！”
“哪里哪里。”方骏笑着推我一下，“她平时在家带孩子，不怎么出门。”
刘总的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
但我接住了。
是那种看打折货架时才有的目光。
席间觥筹交错，方骏敬酒很积极。
他穿着那件靛蓝色的修身西装，搭配那块深蓝表盘的天梭，像个体面的中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