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得很仔细。
像在嚼这三年。
02
儿子的鞋又小了。
方一一蹲在地上玩积木的时候，我看到他脚后跟被鞋帮磨出一道红印。
那双鞋是去年冬天买的，39块，超市打折。
我把他抱起来，他的小脚丫搁在我膝盖上。
脚趾头顶着鞋尖，指甲都快弯了。
“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鞋好不好？”
“好！”一一拍手，“要有奥特曼的！”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有奥特曼图案的运动鞋，最便宜的79块。
我的手悬在付款键上。
79块。
相当于我们两天半的伙食费。
我犹豫了整整十分钟，退出了页面。
隔壁超市那种29块的白布鞋也能穿。
没有奥特曼，但能穿。
晚上哄一一睡着后，我坐在餐桌前掰着手指头算账。
3000块的生活费。
粉680，尿不湿290，水电气200出头，手机话费58。
剩下的全是菜钱和用品。
每个月结余不超过100块。
我有一个铁盒子，藏在衣柜最里面。
里面装着三年来攒的零钱。
总共2146块。
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用指尖摸着铁盒上的锈迹。
2146块。
他藏了83万。
第二天我带一一去了超市，买了29块的白布鞋。
一一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没说话。
旁边货架上有个小男孩穿着奥特曼的那款，蹦蹦跳跳经过我们。
一一的眼睛跟着那双鞋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头冲我笑。
“妈妈，白色的也好看。”
三岁的孩子。
已经学会不让我为难了。
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手指使了点劲。
鞋带系得很紧。
好像系紧了，心里那个正在裂开的东西就能被兜住。
03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洗碗。
打开门，婆婆钱桂珍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
“一一呢？来看宝贝了！”
她进门换鞋，眼睛先扫了一圈客厅。
“这沙发套怎么还没换？我上次来就说了，颜色太旧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是进口粉和儿童有机零食。
单那罐粉，超市标价468。
我每个月给一一买的是196的国产。
一一扑过去抱住的腿。
钱桂珍从包里掏出一辆遥控汽车，少说两三百。
“给你买的，喜欢吗？”
一一眼睛亮了，抱着盒子满屋子跑。
“小禾啊，”她坐到沙发上，打量着我，“你是不是又瘦了？”
“还好。”
“你要注意身体，骏骏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她压低声音，“他做销售你又不是不知道，应酬多，压力大。你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了，别老让他心。”
我点头。
“妈，我知道的。”
中午我炒了三个菜一个汤。
一道醋溜白菜，一道炝炒土豆丝，一道凉拌豆腐皮，一碗紫菜蛋花汤。
钱桂珍筷子夹了两口，放下了。
“小禾，你这菜也太素了吧。”
“最近菜价贵——”
“再贵也不至于顿顿吃素吧？”她皱着眉，“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来连口肉都吃不上？”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妈，不是每天都这样，偶尔——”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我也不是怪你。骏骏做销售本来就不稳定，你省着点花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