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连流淌的香槟塔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母女和舞台上那对僵硬的男女之间来回扫射。
长枪短炮的镜头,更是疯了一样,对准了台上的周启明。
他的脸,在闪光灯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立刻抢过陆嘉手里的话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作镇定地说:
“各位媒体朋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是我女儿周念,小孩子家家的,最喜欢博眼球了,大家千万别当真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对台下角落里的保安使眼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的父权压迫感:
“念念,别闹了!快跟你妈到后台去!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
晚了。
我没理会那几个正向我们近的保安,依旧举着麦克风,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声音却像淬了毒的刀。
“开玩笑?爸爸,我只是在学你呀。”
“学你把记录我们父女亲情的画,开玩笑地画上别人的影子,送给别人当信物。”
“学你把我妈妈一手创办的公司,开玩笑地当成你自己的资产,去给你外头的家人挥霍。”
我向前一步,近灯光璀璨的舞台,声音里满是天真的残忍:
“在场这么多前辈和媒体朋友,不如我们现在就公开投个票,问一问,到底是我在开玩笑,还是你周启明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的玩笑?”
我的话像一把把匕首,将他伪善的面具一片片割下。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几个保安终于冲到了我面前,伸手就要来夺我的麦克风。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妈妈优雅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我身前。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几个保安一眼。
那一眼,冰冷,锐利,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讪讪地收回了手。
她从我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那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才是这个名利场永恒的中心,是真正的女王。
她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是平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个方寸已乱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晰而决绝地宣告:
“周启明,你忘了。”
“启明娱乐,它最早的名字,叫顾晚工作室。”
“是我,顾晚,在十八年前,用我拍电影拿到的全部片酬,注册了它。”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所谓的成功,不过是踩在我为你铺好的红毯上。是我,让你从一个住在我家地下室的十八线小演员,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我能把你捧上天,自然也就能,把你摔回泥里。”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周启明伪善的假面。
而他身旁的陆嘉,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住周启明的手臂,演起了年度苦情大戏:
“晚姐……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您不要怪启明……”
她抽泣着,目光却挑衅地看向我妈,“我们之间……我们只是……只是情不相投的灵魂伴侣……”
周启明被她的哭声闹得心烦意乱,又被台下无数的闪光灯和顾晚强大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短暂的慌乱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一把抢过话筒,用一种沉痛而压抑的语气,对着全场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被误解男人的委屈与隐忍。
“家事本不该占用公共资源。我和晚晚之间的事,很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他看向我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爱,有痛,还有失望:
“晚晚,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我们回家谈,好吗?”
他瞬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为家庭隐忍的好男人,而我妈,则成了那个在公开场合不给他留情面、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这番表演,不可谓不高明。
但妈妈只是冷笑一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身,面对所有媒体的镜头,一字一句,做出了最终的审判:
“我,顾晚,作为启明娱乐的创始人和绝对控股人,现在,正式宣布:”
“第一,即刻解除周启明在启明娱乐及所有子公司的一切职务,即时生效。”
“第二,法务部将即刻对他进行离任审计,追回所有被他非法挪用、赠与的公司资产。”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启明那张瞬间失血的脸上,“周启明,我们离婚,协议稍后会让律师发给你。”
话音落下,周启明脸上的“沉痛”面具终于碎裂。
他死死地盯着我妈,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对着角落里的安保总监打了个手势,下一秒,整个会场的音乐声陡然大作,灯光全部亮起。
主持人立刻拿着话筒上台,高声宣布活动因“技术故障”提前结束。
安保人员迅速组成人墙,开始“礼貌”地清场,将所有媒体隔绝在外。
在这片精心制造的混乱中,周启明一步步走下舞台,径直来到我们面前。
他脸上再无一丝伪装,只剩下彻骨的阴冷。
“顾晚,”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够狠。你以为这样就能夺走我的一切?”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回我妈,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你忘了,这家公司现在叫启明。这十八年,到底谁说了算,我们走着瞧。”
“还有,别忘了,舆论这把枪,现在也握在我手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保镖的护送下,决绝地从侧门离开。
那背影,不再是画中那个温柔的守护者,而是一头被入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恶狼。
妈妈牵着我的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平静。
“妈……”我有些担心。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嘴角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
“别怕,念念。他要出招了。”
“我们等着。”
6
那一夜,整个互联网都被引。
#影后顾晚回归手撕渣男#
登上热搜第一。
启明娱乐的股价,在开盘后瞬间跌停。
但周启明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庆祝胜利的时间。
仅仅一夜之后,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网络上凭空冒出无数营销号和匿名“内部员工”爆料,开始对他和我妈十八年的婚姻进行深度解读。
所有的文章口径出奇地一致:
周启明,一个出身贫寒但才华横溢的奋斗者,因为爱情入赘,却在十八年里,一直活在妻子顾晚的强势阴影下。
我妈,则被塑造成一个性格专横、善妒多疑、利用家世背景随意打压丈夫事业的“恶女”。
甚至,他们还翻出我妈当年拍戏时的一些绯闻,添油加醋,暗示她私生活不检点,对我爸“精神虐待”了十几年。
#周启明才是真受害者#
#顾晚 人设崩塌#
一个个黑词条被买上热搜,下面是成千上万条被水军引导的评论。
【原来是豪门恶女的故事,错怪周总了。】
【一个男人得有多绝望,才会被到这个地步?】
【顾晚看着就像很强势的女人,心疼周启明。】
面对铺天盖地的抹黑,我开始坐不住了,愤怒地刷着那些评论。
妈妈却异常冷静,她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对我轻笑一声:
“他大概忘了,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是我教他的。”
王姐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晚姐,周启明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他联系了我们所有的媒体渠道,想把水搅浑。我们要不要立刻发声明反击?”
“不急,”妈妈呷了一口酒,声音沉稳,“让他尽情地表演,跳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念念,你看,这就是你爸爸。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以为离婚官司打的是夫妻情分,但他错了,商战,打的是筹码。”
接下来的几天,周启明开始了一系列组合拳。
他先是通过律师发表声明,痛斥顾晚不顾夫妻情分和公司利益,意图独占公司,并表示自己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自己十八年的心血”。
紧接着,他主动联系了几家财经媒体,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的奋斗史,将启明娱乐的成功全部归功于自己的运筹帷幄。
最狠的一招,是他不惜断臂求生,公开宣布与陆嘉“彻底切割”,并让陆嘉出来顶罪,承认一切都是她单方面勾引,而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陆嘉被他推出来当了弃子,换来了他知错能改的假象,和一部分舆论的同情。
一时间,舆论场上硝烟弥漫。
他成功地将一场板上钉钉的出轨丑闻,扭转成了一场复杂的“豪门怨侣罗生门”。
王姐的电话一天比一天焦急,连公司的股东都开始动摇,打电话来劝我妈“以和为贵”。
直到周启明自觉胜券在握,开始在媒体面前暗示我妈“精神状态不稳定”,意图在争夺我的抚养权和财产分割上占据道德高地时。
我妈,终于放下了酒杯。
她拨通了王姐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王姐,通知那家头部媒体。”
“独家专访,可以开始了。”
“告诉他们,”我妈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笑了,“周先生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的舞台,我们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游戏的序幕,由他拉开。
但如何终结,由我们说了算。
7
王姐在这期间送来了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证据。
她动用了多年的人脉,撬开了一些最黑暗的秘密。
“礼物,”王姐对我们说,“都备齐了。”
专访直播当天,面对镜头和无数在线观众,我妈优雅地交叠双腿,首先回应了“强势恶女”的指控。
“他说我强势,是的,我承认。”她坦然道,“因为启明娱乐,最早叫顾晚工作室,它是我用全部片酬创立的。一个女人要在男人的世界里建起一座大厦,不强势,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记者顺势提问:“那关于周先生暗示您私生活不检点的绯闻……”
我妈笑了,她看向镜头,像在看一个小丑:
“他大概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确实参加过很多饭局,因为他需要。作为证据,我想请大家看几张照片。”
屏幕上,出现了马尔代夫沙滩上拥吻的高清照片。
“这是我们结婚纪念,”我妈的声音平静无波,“通稿说他为我庆生,但我水土不服正在酒店休息。而他,正带着陆嘉小姐,在我为他打下的江山里,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惊喜。”
舆论瞬间哗然。
这还不够。
我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他说他活在我的阴影下,没有尊严。那么,就让大家看看,这位没有尊严的男人,是如何将公司的上亿资金,一笔笔转入情妇及其亲属的海外账户的。”
首席财务官被连线,那一条条精准对应着陆嘉购买豪宅、豪车的转账记录,构成了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暴力、贪婪、虚伪、背叛。
周启明的悲情男主人设,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而我妈,递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镜头前。
那是一份十五年前的出生证明。
新生儿姓名:陆昂。
父亲姓名:周启明。
全网死寂。
我妈居高临下,对着镜头,也对着那个在屏幕前早已面如死灰的男人,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他出轨那年,我们的女儿周念,才两岁。”
“在我因为产后抑郁夜夜难眠时,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孕育了另一个孩子。”
“十八年来,他享受着我给予的一切,却把真正的守护,给了另一个家。我女儿最珍贵的画作,也成了他们爱情的赞歌。”
“现在,请问各位,究竟是谁,对谁精神虐待了十几年?”
这场专访,像一把手术刀,将周启明伪善的外皮剥得净净,露出了里面最肮脏腐臭的内里。
他不仅是渣男,更是罪犯。
警方据专访中公布的财务证据和最新线索,以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多项罪名,将他正式刑事拘留。
妈妈打开车门,走到警车旁,看着那个戴上手铐的男人。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事实:
“周启明,游戏结束,你输了。”
8
周启明因为故意伤害(未遂)、职务侵占、恶意诽谤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二十年。
至于陆嘉,因为深度参与了周启明的财务造假和资产转移,也被判了三年。
她的儿子陆昂,被我们派人送回了乡下的亲戚家,从此与这座城市再无瓜葛。
他们的故事,落幕了。
而我和妈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妈顾晚,在时隔十八年后,凭借一部由张导为她量身定做的文艺片《回归》,重返大银幕。
第二年的金凤奖颁奖典礼上,她毫无悬念地,再次拿下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
时隔十九年,她再度封后。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穿着一身火红的礼服,光芒万丈。
她感谢了导演,感谢了所有工作人员,最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女儿,念念。”
“是她,给了我撕开真相的勇气,和重生的力量。”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后来,我把那幅被锁在储藏室里的《守护》原画,取了出来。
我用颜料,将画上那个男人的背影,彻底覆盖。
然后,我重新拿起画笔,在那片璀璨的星空下,画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我,一个是妈妈。
我们并肩站立,互相依偎,身后是无垠的宇宙,和闪烁的星光。
我给这幅画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我们。
又过了一年,我举办了我的第一场个人画展,主题就叫“我们”。
画展最中央的位置,挂着的正是这幅同名画作。
开幕式那天,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犹豫的身影。
是陆泽。
他比高中时成熟了许多,看到我望向他,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周念,”他看着展厅中央那幅画,眼神复杂,“恭喜你。画很美。”
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低声说:“还有……对不起。为我当年说的那些话……关于我……姐夫的那些。”
我看着他真诚又愧疚的脸,平静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没关系,陆泽。你并不知道真相。”
我转过头,看着那幅画,轻声说:“而且,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陆泽惊讶地抬起头:“谢我?”
“对,”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没有你送的那张门票,我可能还要在那个虚假的童话里,被蒙蔽很久。是你,给了我一个看见真实世界的机会。”
我看到妈妈正从不远处含笑望着我们。
我伸出手,不是出于客套,而是发自内心地对他表示感谢。
“所以,谢谢你,陆泽。”
他怔怔地看着我,许久,才释然地回握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你能这么想,太好了。祝你的画展圆满成功。”
他转身融入了参观的人群。
我收回目光,走到妈妈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们一起站在那幅名为《我们》的画前,看着画中相互依偎的身影,身后是那片曾被谎言玷污、如今却被我们亲手重塑的璀璨星空。
妈妈挽着我的手,轻声说:
“以前他总说要守护我们,现在才明白,最好的守护,是我们自己成为彼此的底气。”
我看着画中我们坚毅的眼神,知道那片星空,从此只为我们自己而闪耀。
(完)
